第68章：等待(2/2)
凯尔压低帽檐，在往来车流与行人之间穿行。夕光拉长他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拖曳而行。
他步履匆匆，接连拐过几个路口，喧闹声渐渐被甩在身後，街道也变得冷清。再转进一条会所後巷，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巷子狭长阴凉，两侧停满待客的空马车，车身在暮色里静静排列。几个马夫夥计蹲在路口棚子底下打牌，烟雾与粗声笑骂混在一起。有人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甩牌。
凯尔疾步穿行，突然路边一辆马车车门打开，俐落跳下一个人影，拦在他身前几步之遥。
凯尔停伫，定眼一看。男人高大健壮，身形笔直。一身轻装收束利落，披风微微一扬，又静静落下。面部轮廓刚硬，神情严肃。
王子侍卫官，罗德。
罗德没有说话，他扶着车门，侧跨一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不卑不亢，像是在迎客，却把整条去路都占住了。
黑眸闪过一瞬暗芒，凯尔整了整衣襟，迈步上前，低头钻进马车。
王子果然端坐其中，双手交叠於膝上，面色阴沉。
罗德自外头阖上车门，「喀」的一声，车厢内瞬间沉静的压抑。
路西安这才抬眼，语气不善：「父王已经同意远征，大公却没有表态。你怎麽说？」
凯尔恭谨垂首，语气缓的近似安抚：「请殿下安心。若是大公不支持远征，内阁会议不可能通过。」
王子冷哼一声，目光微垂，食指在手背的骨节上敲击。
北境动乱，瓦尔克称王，文艺圈大扫荡。几轮舆论漩涡冲刷之後，已经鲜少有人提及王子遇袭一事。
路西安的名讳，也终於从阴谋论与抹黑里彻底摘了出来，他也算全身而退。
但若能让公爵公开支持讨伐，那意味着，王权与帝国大公站在同一阵线。他也能创造更多的叙事空间，扩大声势，引人遐想。将王子与大公的名号牢牢捆绑，紧密串连。
王子遇袭，大公出征讨伐，再没有比这更坚实的後盾。他是为了什麽忍受这个诡计多端，诓骗米洛的管家。
「凯尔管家，我的耐心有限，」路西安语气冰冷：「大公什麽时候可以表态？」
「现在内阁会议已经通过，按照军方惯例，明年开春动员，夏季远征。」凯尔神情从容，语气更低：「请殿下放心，届时大公必会表态。」
路西安皱起眉头，指尖敲击的愈快。
开春动员？夏季远征？到那时候，王后可能已经生了，如果那个孩子的发色是……
「不行。」路西安蜷起手指，下颚咬的紧绷：「凯尔管家，军方何时动员不是我们谈的重点，重点是大公应该尽快表态，为王权挺身而出。」
白金瞳眸收紧，锋芒锐利，如帝国权杖上刺目的鎏光，似冷似怒，沉沉压下，带着几乎崩裂的严厉。
路西安话音嘶哑，彷佛隐忍到极致：「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时间，这应该不过份吧。」
黑眸抬眼，映照路西安阴鸷的脸色。
凯尔微顿，一时看不出王子的急躁从何而来。指尖摩挲，心下暗忖：即使届时王后诞下王子，也不可能朝夕之间，就动摇路西安的地位。计较这半年之差，有违常理。
王子的急躁，是天生恐惧，还是另有隐情……
沉吟片刻，凯尔微微一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让大公立刻表态，只是……需要殿下亲自出面。」
路西安神情不动，指尖顿了下来。
「上一次神殿授予战将祝福，是百年前的开国之战。」薄唇微抿，声音极轻：「那等荣耀，无人能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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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抵达那间深居巷弄的会所时，夜色已沉。
一进门，前厅几桌牌局正热。靠近门口的一桌，骑士欧恩面门而坐，袖子撸起，手持扑克，悠闲出牌，肘边筹码堆得老高。
见到凯尔，他便朝他比了个手势，露出一抹无奈苦笑。
凯尔莞尔，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亮光，步伐未停，反而更稳了几分，径自上了二楼。楼梯转折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馀烛火静静晃动。
他走入一道幽深走廊，尽头一扇精致门扉在烛光下泛着柔亮。两侧侍者见他到来，优雅躬身，替他推开门。
凯尔踏入，穿过前廊，走进客厅。
餐桌上的蜡烛已燃尽，蜡泪凝成冷硬的形状。餐桌上摆满佳肴，却早已失了热气，几乎未曾动过，一杯红酒倒是喝了大半。
米洛靠坐在一侧沙发上，酒意已散，脸色阴沉，大衣穿着整齐，戴着小帽，彷佛随时就要离去。
「凯尔管家真是好大的架子。」金眸冷冽，语句几乎似从齿缝蹦出：「连我，也要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