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她比烟花还寂寞(8.2K)(2/2)
她嘟囔起嘴,轻声问道:「所以,这些狼妖,便是你为李家庄留下的最后后盾?
毕竟在这矿区之中,有了这群狼妖相助,即便是辽城那位天下第一大宗师顾寒山,也不敢轻易出手,对不对?」
祥子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闻听此言,冯敏脸上却是浮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轻声呢喃道:「原来今夜你带我来,终究是为了这事啊。」
可随后,冯敏又擡起头,皱起了一双好看的柳叶眉:「其实这几日,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吐不快。」
「冯小姐但说无妨。」祥子沉声道。
「明明如今我们李家庄有了宝林武馆做倚仗,明明宝林武馆即将一门双五品,在这一重天已是顶尖的势力,为何祥爷你桩桩件件,都似在为李家庄谋划后路?」
冯敏目光紧紧锁在祥子脸上,一字一句问道:「就拿今日来说,你把我带到这里,便是为了告诉我,李家庄还有狼妖这张底牌。可是..为何要把这张底牌交给我?
祥爷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你究竞在怕什么?」
不得不说,冯敏之聪颖,远远超过了祥子的想像。
仅寥寥数语,她便猜出了祥子心中最大的隐忧。
是的,祥子最担忧的从来不是张大帅,不是南方军,甚至不是使馆区四大家。
他最担忧的是. ..自己身怀的大顺霸王枪。
他太清楚这传承的分量,也太清楚二重天那些势力对圣主爷各地遗迹的觊觎一一便如老馆主龙紫川|所言,一旦他这份传承泄露了,便是举世皆敌。
倘若真到了那一日,他便不得不与李家庄丶与宝林武馆割席断义,划清界限。
不然,李家庄这数万百姓,宝林武馆那些最信任他的师兄弟,便会被他祥子牵扯进最险恶的漩涡之中,万劫不复。
念及于此,祥子却没有多说什么,只缓缓站起身,神色肃然,长身一揖:「倘若有一日我李祥不在了,这些狼妖便是我李家庄最后的倚仗,还请冯小姐代为照看这些狼妖,护李家庄周全。」
冯敏见状,倒是被他这郑重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跳了起来,侧身避开了他这一礼,又气又急地说道:「我怕了你了.答应你便是!你明明知道,你对我提什么要求我都不会拒绝的,又何必做这些?」祥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非是我李祥矫情,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李家庄数万人的性命,不能不郑重。」
听了这话,冯敏嘴角却是弯成了一抹月牙儿,她上前一步,擡眼望着祥子,柔声道:「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祥爷你把自己最珍贵丶最信任的东西,交给了我?」
祥子愣了愣,看着少女眼中的光,犹豫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少女妩媚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
她重重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我答应你。若有一日你真的不在了,我定然会为你守住李家庄,守住这些狼妖,守好你在意的一切。」
不过,少女的言语忽然顿了顿,她擡眼望着祥子,眸子里忽然多了几分忐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当然,不管你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刚才说的那番话。」
祥子神色一正,沉声道:「冯小姐请问,李某知无不言。」
夜色下,少女的红裙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可随后,那苍白的脸颊上,却渐渐浮现出一抹醉人的红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我想问,从我们第一次在香山相遇,到现在,你有过哪怕一点点...喜欢我吗?」
偌大的山谷里,只剩下少女带着颤抖的余音,还有两人清晰的心跳声,
在寂静的春夜里,格外清晰。
数十里外的四九城西门外,闯王军连绵数十里的营寨,漫天未散的烟火余辉染得夜空半红。猎猎旌旗在夜风里飘摇,旗面上斗大的「闯」字被营火映得忽明忽暗,
营寨间篝火点点,甲士巡夜的脚步声丶刀枪碰撞的轻响,混着战场上未散的硝烟味,在晚春的夜风里沉浮。
营寨最高处的山坡上,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女子,正静静坐在一方青石上。
那张足以让世间男子失神的妩媚脸庞,此刻却没半分笑意,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望着天幕上烟花散尽后重归墨色的夜空。
以她的修为,自然能清晰察觉到,方才西城那片烟花里藏着一股何等霸道汹涌的火系灵力。于是乎,那双的桃花眼便微微蹙了起来,
女子指尖无意识地拈着一根枯草,将那草茎拈得稀碎。
一阵沉重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虎背熊腰的张大锤快步走了过来,身上铁甲还带着白日攻城留下的硝烟与血渍,
他在女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抱拳,瓮声瓮气地汇报导:「王爷,今日咱们按约定佯攻西门,足足拖了大帅府两个营的精锐兵力,弟兄们伤亡不大,都已经撤下来休整了。
您看接下来,咱们该如何部署?」
闯王爷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一松,那草屑被夜风一吹,散入了黑暗里。
她平静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拔营,缓缓后撤三十里,解除对四九城西门的围困。」
这话一出,张大锤瞬间愣住了,
这夯货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急声道:「王爷为何要撤?如今大帅府的兵马早就被咱们打怕了,西门的守军更是军心涣散,只要咱们再加把劲,这西门眨眼可破啊!」
闯王爷擡眼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微冷,立时却让张大锤瞬间闭了嘴。
「蠢货,你看得只有这座西门,这座四九城 . .我看得,却是整个北地,」
闯王爷缓缓开口:「北地万里疆土,真正能定干坤的 ..不过两处要害。一是辽城,二是这四九城。原因很简单,便是这两座大城背后的矿区,如今咱们便是真能夺下这座城,但拿不下小青衫岭那片矿区,又有什么意义?」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小青衫岭的方向:「这片矿区如今已是北地最大的五彩矿脉与妖兽肉产出地,是所有势力都眼馋的肥肉。无论是南方军那位汪主席,还是碧海世家的那位二公子,对此地,都是势在必得。」「不然.你当真以为那汪季新带着南方军北上,只是为了喊个口号?」
张大锤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疑惑更甚,愣头愣脑地问道:
「可咱们之前收到的消息,碧海世家那位二公子,不是冲着宝林武馆龙紫1川手里那枚五品髓晶来的吗?怎么又扯上小青衫岭的矿区了?」
闯王爷闻言,沉默了片刻。
这其实也是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一一堂堂碧海世家的嫡出二公子,冒着凡俗之气侵蚀道基丶引发道蚀的风险,亲身降临这灵气稀薄的一重天,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一枚五品髓晶?
这东西在一重天是至宝,可在二重天. ..虽也算珍贵,却还远不至于让一位世家嫡子亲身犯险。想到这里,她缓缓摇了摇头:「那枚髓晶恐怕只是个幌子罢了。碧海世家既然动了手,便定是雷霆万钧的图谋,绝不会只盯着区区一枚髓晶。
你仔细想想,他们已经拿下了申城,夺了那片山海泽矿脉,若是下一步再拿下四九城,控住小青衫岭,便能将小半个中原的修炼资源尽数收入囊中。
有了这些源源不断的资源撑持,他们在二重天与其他宗门势力的争斗,势必如虎添翼。」
她轻笑一声:「更何况如今四九城这位张大帅,看着手握重兵坐镇京畿要地,实则已是外强中乾,不过纸糊的一般。
这么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背后还连着整个北地的矿脉资源,碧海世家与南方军哪能放过这等大好机会?」
听了这话,张大锤心中咯噔一下,接话道:「王爷,咱们可千万莫要忘了北地辽城的那位张老帅!这几年,明里暗里那老东西可坑了咱不少次!
那老东西在辽城经营了数十年,手上军马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真要是动起手来,可比张大帅这软骨头难啃百倍!」
不过. .咱们若是撤了兵,万一这老东西趁机挥师南下,占了四九城,咱们这大半年的仗,不就白打了?」
闯王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正是考虑到了那位张老帅,我才选择下令撤兵。」她缓缓道:「那位张老帅在辽城蛰伏多年,手上兵强马壮却始终按兵不动...坐看咱们与张大帅在四九城厮杀,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难道你看不出来?」
她擡手指了指南边,又指了指辽城的方向,语气平静:「如今南边打成了一锅粥,南方军大举北上的意图昭然若揭。
四九城又是北地的门户,倘若失了这座要地,辽城便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无险可守。」
你猜,倘若真让南方军夺了四九城,那位张老帅还坐得住吗?纵使他能坐得住,他身后那些大人物能沉得下心?」
张大锤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竖起个大拇指,咧着嘴喊道:「王爷当真是算无遗策!
难怪咱们要撤军,原来咱们这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南方军和张老帅拚个两败俱伤,咱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高!实在是高!」
闯王爷嘴角溢出一抹难以察觉的苦涩,嘴上却没再多言语。
这世道从来都是拳头最大,哪有什么稳赚不赔的坐山观虎斗?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家闯军看似声势浩大,连破数城,兵临四九城下,可终究是底蕴太薄。自家兵马大多是流民出身,虽悍不畏死,却缺了正规军的操练;粮草军械全靠沿途缴获与商路补给,比不得经营南方十多年的南方军,更比不得树大根深的辽城张老帅。
更关键是..自己手上只有一座「李家矿厂』,无论是火药还是其他资源都捉襟见肘一一甚至比不得占据小青衫岭的李家庄。
若是真硬生生吞下了这座四九城,只怕到时候第一个成为众矢之的的,不是苟延残喘的张大帅,而是她这支打着「均田免赋」旗号丶动了所有世家军阀蛋糕的闯军。
不得不说,闯王爷不愧是短短数年便从三寨九地崛起的猛人一一纵使四九城破城在即,纵使多年的复仇大计眼看就要唾手可成,这女子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与判断。
此时,张大锤又问道:「王爷...咱们这番退兵,是否该通知李家庄那位庄主爷?」
闻言,闯王身形微微一颤,那双桃花眸子里忽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通知?有何通知的必要?之前那位爷便说了. ..此战之后,我闯军与李家庄之间便再无瓜葛,你又何必热脸去贴他李祥的冷屁股!」
这话说得平静,但与闯王相处多年的张大锤,却听出其中一份怨怒之意。
这夯货摸了摸脑袋,满头问号一一自己王爷与那位庄主爷的关系不是蛮好嘛?此番闯军大战旗鼓攻城,不也是要为那位爷牵制住张大帅的兵马?
怎么好好的..这俩人就好像成了这般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不过张大锤没多问一一他可没那么蠢,偏要去找不自在。
夜风微凉,卷着战场上未散的血腥味. .拂过闯王爷的玄色衣衫,将她束起的长发吹得散落几缕,贴在苍白脸颊边。
她依旧静静坐在山坡的青石上,单薄的背影在风中微微晃着一一像极了一株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张大锤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退到了后头,守在不远处的树下。
只是,望着自家闯王爷独坐的背影,他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自打从大顺古殿里回来,他就感觉自家这位爷似乎就更喜欢穿女装了些。而从申城血战回来后,这位爷更是整日里阴沉着脸,难得见一次笑脸,话也少了许多,总是这样一个人坐着,望着天,一坐就是大半夜。
望着那道被篝火拉出的长长影子,又望了望天边那残留的几缕花火,张大锤心里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这话也不晓得是从哪个说书先生嘴里听来的,这憨头憨脑丶只懂打打杀杀的汉子此刻却觉得,用在自家闯王爷身上当真是再应景不过。
她真是比烟花还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