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深宫岁月?长相守(2/2)
「!」一阵突如其来的酥麻痒意自手心窜起,凛夜手腕一抖,一笔该是流畅的灯笼穗子顿时画歪了,在画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顿点。
「陛下!」凛夜无奈地停下笔,转头看向罪魁祸首,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嗔意,「你这样,我没办法画了。」
夏侯靖却毫无愧色,反而凑得更近,俊美无俦的脸上笑意盎然,那双凤眸里满是得逞的愉悦。「朕看夜儿画得太入神,怕你累着,帮你活动一下手腕。」他说着,又用羽毛笔尖轻轻搔了搔凛夜的手腕内侧。
那处皮肤更为敏感,凛夜忍不住缩了缩手,脸上「轰」的一下热得更厉害,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你这分明是捣乱……」
「那怎麽办?」夏侯靖丢开羽毛笔,顺势握住他想要躲开的手,将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语气变得低沉而诱惑,「皇后画坏了朕的元宵灯市,该当如何赔偿?」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龙涎香与墨香。凛夜被他圈在怀里与画案之间,进退不得,看着那双近在咫尺丶盈满笑意与深情的凤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知晓这人又在借题发挥,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最终,那点无奈化作了眼底一丝纵容的宠溺。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画笔,不再试图挣扎,反而抬起另一只手,环上了夏侯靖的脖颈,将自己更送近一些。这个主动的姿态让夏侯靖眸光一暗。
「那……你想要我如何赔?」凛夜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眼波流转间,那抹因羞窘而生的媚色尚未褪去,反而因主动染上了别样的风情。
夏侯靖喉结滚动了一下,答案不言而喻。他低笑一声,不再多言,低头便攫取了那两片微凉柔软的唇瓣。
这是一个带着墨香与淡淡颜料气息的深吻。起初温柔缠绵,渐渐深入,攻城略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与心跳。
凛夜起初还有些生涩地回应,很快便在对方强势又不失温柔的引导下软了身子,只能紧紧攀附着对方的肩膀,纤长浓密的眼睫颤动着闭上,脸颊上动情的绯红愈发艳丽,宛如春日最娇嫩的海棠。
画案旁,未乾的画卷静静铺展,上面的元宵灯火彷佛也因这一吻而变得更加温暖迷离。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却都不及阁内这一隅的旖旎风光万一。
良久,夏侯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怀中气喘吁吁丶眼尾染霞的人。
凛夜靠在他胸前平复呼吸,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清俊的面容此刻如同被温泉水浸润了千年的暖玉,莹润而美好,带着动人至极的春色。
夏侯靖爱极了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在他微肿的唇上轻啄几下,才沙哑着嗓子道:「这赔偿,朕甚是满意。不过,」他看向画纸上那个画歪的顿点,眼中笑意更浓,「这瑕疵,也需弥补。来,朕有办法。」
夏侯靖让凛夜稍事休息,自己则执起一支极细的笔,蘸了浓墨,对着那个因为骚扰而产生的墨点端详片刻。随即,他手腕灵动,寥寥数笔,竟将那墨点化成了一只圆头圆脑丶憨态可掬的墨色小猫!小猫弓着背,尾巴翘起,正伸出小小的爪子,去扑画中一盏莲花灯下垂下的流苏穗子,动态十足,灵气逼人。
更妙的是,他将这只墨猫,画在了画中那位清瘦身影——也就是凛夜的衣摆边角处,彷佛小猫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顽皮地玩耍。
「这是……」凛夜凑近看,忍不住莞尔。那猫儿画得实在生动可爱,瞬间让整幅画的趣味性大增,那个错误的墨点反而成了点睛之笔。
夏侯靖搁笔,得意地指着墨猫道:「这猫儿,便代表朕。」他从背後再次拥住凛夜,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里满是戏谑与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日日缠着夜儿,扑你衣角,闹你心神,让你再也蹙不起眉头,生不起闲愁。生生世世,都要黏在你身边。」
这番比喻,既化解了方才的尴尬,又将浓情蜜意诉说得如此别致。凛夜心头暖烫,眼波流转,带笑回嗔了一句:「你这般比喻,也不怕人笑话。」
话虽如此,他看向那墨猫的眼神,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谁敢笑话?」夏侯靖挑眉,语气是惯常的霸道,却只让人觉得甜蜜。
春景绘毕,画卷继续延伸,色调转为温暖沉静的秋色。这一次,无需多言,两人默契地换了主笔。
凛夜执笔,描绘出览晴阁内一角。轩窗半开,窗外可见几株叶色转黄的银杏。阁内,宽大的书案後,两人并肩而坐,似乎正在阅览同一份卷宗。一人坐姿端正,侧脸清俊,神情专注;另一人则以手支颊,目光并未落在卷上,而是微微偏头,凝视着身旁之人的侧脸,唇角含笑。
画中那托腮凝望的,自然是夏侯靖。凛夜画到此处,笔尖微顿,脸上刚刚平复些许的热度又隐隐回升。他想起无数个如此这般的秋日午後,表面是议政阅卷,实则……桌案之下,某人的足尖,总是不安分地悄悄探过来,勾缠他的,或轻轻摩挲他的小腿。那些隐秘的亲昵与挑逗,伴着阳光与墨香,成了记忆里最私密也最甜蜜的悸动。
他正沉浸在回忆中,耳边便响起了夏侯靖低沉的丶带着了然笑意的声音:「皇后这笔触,倒是精准。不仅画出了秋光暖阁,连朕当时心里琢磨着……如何能早些办了眼前这位认真议政的美人儿的心思,都给画出来了。」
「陛下!」凛夜手一抖,一笔淡赭石差点涂出界,脸颊瞬间爆红,连精致的锁骨都染上了粉色。这人……怎麽什麽都说得出口!
「难道不是?」夏侯靖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伸手握住他执笔的手,帮他稳住那笔歪掉的秋叶,「那些桌案下的情趣,夜儿莫非都忘了?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某人的脚踝,细得很,皮肤又滑……」
「别说了!」凛夜羞得几乎要冒烟,索性放下笔,转身想摀住他的嘴,却被夏侯靖轻易制住手腕,顺势又偷了一个吻。
笑闹间,秋景也悄然完成。虽笔触因方才的玩笑略显凌乱,却反而增添了几分生动的生活气息。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声:「陛下,亲王殿下,太子殿下前来问安。」
两人这才稍稍分开,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夏侯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仪:「让他进来。」
阁门轻启,一个身量已显颀长丶穿着杏黄色太子常服的少年步入。正是十二岁的太子夏侯晟。
夏侯晟走近画案,仔细观看,眼中流露出惊叹与孺慕之情。他虽非帝后血脉,乃自幼从宗室中精心遴选丶抚育过继的太子,容貌自然不似夏侯靖的俊美无俦,亦不似凛夜的清俊出尘,但其眉宇间已自有天家气度,沉静聪颖。
更因常年受帝后悉心教导丶薰陶渐染,其神态举止间,竟也隐隐蕴含了夏侯靖的沉稳大气与凛夜的清雅从容,形成一种独特的端方气质。小小年纪,举止已是进退有度,规矩方正。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叔。」夏侯晟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朗。
「平身。晟儿此时过来,可是课业已毕?」夏侯靖问道,语气温和。
「回父皇,太傅今日讲授的《贞观政要》篇章,儿臣已温习并做了札记。现下正在练习策论。」夏侯晟答道,目光好奇地瞥向画案上那幅长长的丶墨迹未乾的画卷。
凛夜见状,温声道:「晟儿过来,看看父皇与皇叔合绘的『四季入梦图』。」
夏侯晟走近画案,仔细观看,眼中流露出惊叹与孺慕之情。他虽年幼,却也从画中四季景致与两人亲密相依的姿态,感受到了那份深厚无匹的情感。「父皇与皇叔的画,真好。」他由衷赞道。
「光说好可不行,」夏侯靖将他招到身边,指着画上空馀的一角,「这里,还缺一方印鉴点睛。晟儿,你的策论呢?拿来朕与你皇叔看看,若写得好,便允你在这画卷留白处,钤上你的小印,如何?」
夏侯晟眼睛一亮,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卷写满端正小楷的纸笺,双手奉上。那是一篇关於「农桑为本,轻徭薄赋」的短论,虽观点尚显稚嫩,但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字迹更是笔锋初露,已隐隐有夏侯靖的苍劲风骨。
夏侯靖接过,与凛夜一同细看。不时,夏侯靖会握着儿子的手,在纸上某处添写一两笔,指点其中涉及权衡与帝王心术的关窍;而凛夜则在一旁,温言补充务实的考量与对百姓疾苦的体察仁慈。
夕阳西下,金色的馀晖透过窗棂,洒在览晴阁内。
画案前,身形挺拔的帝王,清瘦秀致的亲王,以及日益成长的太子,三人头颅相偎,低语研讨,剪影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温馨和谐,宛如一幅流淌着天伦与传承的画卷。
趁着夏侯晟认真记下要点时,夏侯靖微微偏头,在凛夜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郑重地低语:「晟儿长大了,越来越有样子。待他再稳重些,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时,朕便想将担子慢慢交给他。」
凛夜心头微震,侧目看他。
夏侯靖的目光却落在画卷上,那上面承载着他们的四季与深情。「那时,朕便只想与你守着这幅画,守着我们的回忆,年年看四季轮转,岁岁添上新景。朝政琐事,便让年轻人操心去。」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甜言蜜语,而是深思熟虑後,关於未来丶关於退隐丶关於长相守的承诺。凛夜心潮起伏,反手握住了夏侯靖在案下与他十指交缠的手,用力握紧,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後,夏侯晟的策论得到了认可。他兴奋又郑重地拿出自己的太子小印,在父皇和皇叔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在画卷末端一处合适的留白,钤上了鲜红的印记。
画卷终於完成。夏侯靖执起最大的笔,饱蘸浓墨,在画卷右上首提笔写下一行遒劲大字:
「四季景物皆过客,唯有身边是青山。」
写罢,他将笔递给凛夜。凛夜会意,接过笔,在那行字下方,以清隽秀逸的字体,续写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然後,两人共同执起那枚代表他们之间最私密情感的「夜昙花印」,郑重地丶并排钤在了题字之旁。一大一小两方红印,紧紧相依,宛如他们紧扣的心。
画卷被轻轻卷起,以丝带系好。他们约定,将此画珍藏於览晴阁最高处,此生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只要兴起,便可展开,添上新墨,续写新篇。
窗外,春月已上柳梢头。阁内灯火温馨,映着一家三口含笑的面庞。深宫岁月漫长,却因有爱相伴,有子承欢,有共同编织的记忆与未来可期,而变得甘之如饴,充满了「长相守」的笃定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