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要钱还是要碗(二合一,感谢盟主emoji111)(1/2)
「来福兄,这地方不是睡觉的。」
张来福要去春香书寓,被黄招财给拦住了。
书寓里走出来一名女子,梳着手推波浪的卷发,穿着红底牡丹纹的旗袍,手里夹着烟杆,烟杆插着女士香菸,朝着黄招财吐了一口:「这位客爷,这话怎麽说的?谁说我们这不是睡觉的地方?我们这留宿三元。」
「三元好说。」张来福困极了,有地方睡觉就行。
黄招财把张来福叫了回来:「她说留宿,可不是这个意思,你跟我走吧。」
他把张来福拽走了。
那女子撇了撇嘴,狠狠白了黄招财一眼。
路上,黄招财一直跟张来福解释:「刚才那地方叫长三书寓。」
张来福摇摇头:「不是长三,人家叫春香。」
「春香是他们招牌,长三是她们的规矩,这是风月之地,在这地方,喝茶三元,侑酒三元,留宿也是三元,故有长三之称,我说的可都是银元。」
张来福想了想:「那刚才的女子是?」
黄招财委婉地说道:「是书寓里的教书先生。」
张来福这下明白了:「原来是上课的地方。」
黄招财带着张来福找了一家客栈,上房一晚两块大洋,中房一晚六十大子儿。
张来福要了两间上房,这可把黄招财心疼坏了:「来福兄,出门在外,咱得节省一点,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你去长三书寓了。」
上房里虽然没有书寓先生,但好吃好喝好住,当天晚上是四荤四素的席面,吃饱喝足,有热水洗澡。店家给洗衣裳,洗完了包熨烫,晚上还有夜宵,想吃什麽,随叫随到。
张来福踏踏实实在屋里睡着,到了早上,客栈给买好了早点,张来福也没起来吃。
一直睡到中午,客栈把午饭准备好了,张来福吃过了饭,正打算续房钱,被黄招财拦住了。
「咱们不住这了,我找到好地方了。」
「什麽好地方?」
「长住的好地方。」
张来福收拾好行李,跟着黄招财出了客栈,昨晚困乏的厉害,没看仔细,天往街上一走,张来福觉得眼晕。
这路可真宽,比黑沙口的路宽了太多,仔细对比一下,张来福觉得这的路比外州都宽了不少,十几辆马车可以并着排走。
街道两旁都是三层小楼,门脸一家比一家鲜艳,黄招财在旁边介绍:「这条路是绫罗城的主街,叫云锦街,这一片地方卖绸缎的多,叫做锦坊,是绫罗城五大坊之一。
往前边走有戏园子丶酒肆丶茶楼丶书画斋,舞厅丶剧院丶咖啡馆,吃喝玩乐什麽都有,锦坊是整个绫罗城最繁华的地方,大帅府就在锦坊。」
张来福背着手,挺着胸,看着周围的景致,时不时地点点头:「住在这地方,还是不错的。」
黄招财摆摆手:「咱不住这地方,这地方太闹腾,不适合咱们打磨手艺。」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河边,黄招财接着介绍:「这条河叫织水河,河面宽,河水浅,河床高低不平,不能航运,但也是个玩水的好地方。」
张来福看了看:「河面确实是宽,比雨绢河宽了不少。」
「咱们就是从雨绢河坐船,一路走到织水河,来的绫罗城,这附近的水深还算凑合,河上有不少画舫游船,等到晚上来看更热闹。」
张来福挺满意:「咱们住河边?」
「对,就住河边!咱们先过桥。」
两人上了桥,黄招财道:「这叫万匹桥,是织水河上最大的一座桥,平时车水马龙,从早到晚不清净,咱们不住这附近。」
过了桥,街道变窄了不少,街道两旁的店铺也没那麽鲜艳了。
黄招财道:「别看这的房子旧了些,这都是百年老店,这地方叫绣坊,也是绫罗城五大坊之一,这里的店铺都是做绣工的,绫罗城的刺绣特别出名。」
张来福道:「咱们住在绣坊?」
黄招财摇头:「不住这,绣坊这个地方,住的都是绣娘,咱两个老爷们住在这,容易让人说是非。」
两人沿着河边一直走,走了一个多钟头,四月天气,有点闷热,张来福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招财兄,要不咱们叫辆车吧?」
「不急,不急,就快到了,绣坊在锦坊上游,锦坊下游还有染坊,染坊那地方味儿大,呛人,咱们也不在那住。
染坊对面是丝坊,那地方主要是做生丝生意的,人多,事多,麻烦多,咱们也不住那地方。」
张来福道:「那到底住哪?」
「别急呀,马上到了!」
两人又走了十来分钟,街边店铺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民宅。
这些民宅普遍不高,也不大,河边潮气重,砖墙上都生了不少苔藓,有的白灰脱落了,露出来的青砖挂着水珠,滑腻腻的。
张来福沉着脸,看着黄招财:「就住这地方?」
黄招财道:「这地方好啊!这地方叫乐子坊,也是绫罗城五大坊之一。」
「为什麽叫乐子坊?」
「因为这乐子多呀,这里住着不少艺人丶文人丶生意人,平时有说有笑,有玩有闹,正经的好地方。」
「这是好地方?」张来福盯着黄招财看了好一会,「这是便宜地方吧?」
「确实是————不贵,」黄招财抿抿嘴唇,「咱先去住的地方看看,看了之后,你肯定喜欢。」
两人进了一条胡同,黄招财道:「这叫锦绣胡同,在绫罗城,叫锦绣的地方都不一般,你看这的房子也不太一样。」
这的房子确实还看得过去,有院子,有围墙,收拾得比较规整。
到了胡同中间,黄招财推开一道房门,里边是一座小院。
这院子挺亮,有一间正房,东西各一间厢房,一间门房,院子里还有水井。
一名中年男子,四十多岁,方脸,短发,八字胡,小眼睛,高鼻梁,脸颊瘦削,棱角突出,穿一袭蓝布长衫,在院子里站着。
黄招财赶紧介绍:「这是咱们房东,邱顺发,邱老板。」
邱顺发没心思跟他们客套:「我不是什麽老板,叫我老邱就行,你们再仔细看看,要是商量妥了,就把这个月租钱交了。」
张来福进了各个屋子看了一圈,看完之后,脸拉得老长。
「这屋子里连家具都没有,怎麽住啊?」
这话邱顺发可不愿意听:「谁说没家具?有床有箱子呀!」
每个屋子各有一张木头床,一张草席子,一个木头箱子,这就是家具。
张来福看看黄招财:「兄弟,咱换个地方行不?」
黄招财压低声音道:「就这吧,这地方最合适。」
「咱换个地方吧,那床都没有三尺宽,睡着实在难受。」
「三尺够睡了,出门在外,咱将就一下。」
「这地方太偏僻了,干什麽都不方便。」
「不偏僻,去锦坊也就走一个钟头。」
「天天来回这麽走,实在麻烦————」
「我说你们租是不租?」邱顺发不乐意了,「要租就给房钱,不租拉倒!」
「租!」黄招财掏了八个大洋,给了邱顺发,转脸看了看张来福,「一个月才八个大洋,这是绫罗城,上哪找这样的价钱。」
邱顺发收了钱,跟黄招财签了契书:「我也住这条胡同,有事儿知会一声,能在杂坊租到这麽好的房子,你们偷着乐去吧。
说完,邱顺发走了。
张来福还在那生气,黄招财上前劝道:「来福兄,在绫罗城谋生不容易,各项花费都很大,要是在锦坊租个房子,一个月少说得三十大洋,这边才要八个大洋,够划算了!」
「他刚才说杂坊是什麽意思?」张来福听得还挺认真,「你不说这叫乐子坊吗?」
「他,他不还说偷着乐吗?所以就叫乐子坊。」黄招财很尴尬,刚才的解释,让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张来福直接往门口走:「这地方我不住了,你自己住这吧。」
黄招财赶紧把张来福拦住:「来福兄,房租都交了,咱先住一个月试试,你要觉得不合适,咱再搬家。」
「你先告诉我杂坊是怎麽回事?」
「杂坊就是————闲杂人等住的地方,住在绫罗城的人,都是做丝绸布匹生意的,和丝绸布匹生意无关的,就是闲杂人等。」
一听这解释,张来福倒也觉得说得过去,他是纸灯匠和修伞匠,黄招财是天师,确实和丝绸布匹没什麽太大关系。
黄招财见张来福答应了,赶紧分了房间:「来福兄,你睡正房,我睡东厢房,西厢房和门房留着放点杂物。」
「这不合适吧,你交的房租,让你睡厢房?」
「没事儿,我算过了,这厢房于我行门正合适。」
两人简单收拾收拾,先住下了,到了晚饭口,张来福问:「附近哪有饭馆儿?」
黄招财摇头道:「咱别饭馆了,居家过日子,没有天天下馆子的,出了胡同就有一家菜市场,咱们买点菜,自己做饭吧。」
黄招财带着张来福买菜去了,本以为张来福什麽都不会,到了市场上,讲价丶挑菜,样样都不含糊。
买完了菜,回家生火做饭,张来福去井边打水,黄招财赶紧拦住:「这井里的水不能喝,是苦水,缸里还剩点甜水,明天等送水的来了,咱们再买几桶。」
饭做好了,黄招财手艺不错,张来福也帮衬了不少,两人炖了只鸡,蒸了条鱼,炒了个鸡蛋,还炒了盘青菜。
吃饭的时候,黄招财觉得有些奇怪:「来福兄,我以为你是富家公子出身,什麽都不会做,可看你刚才做饭的时候,看你也挺熟练的。」
「我哪是什麽富家公子?」张来福摇摇头,「我吃过苦的。」
「那你为什麽————」黄招财不知道该怎麽说,他不明白张来福为什麽对住的地方这麽挑剔。
张来福明白他的意思:「就因为吃过苦,才知道人应该享福。」
黄招财觉得有道理:「明天我去锦坊先转一圈,那有我的朋友,肯定能帮我找到生意,等赚了钱,咱们下馆子享福去。」
这话倒是提醒了张来福,黄招财有自己的营生,他的营生该上哪去找?
找个纸灯铺子做纸灯匠?
他没有出师帖。
找个地方修伞?
他有出师帖,但他是赵隆君的弟子,他在油纸坡弄出那麽多人命,这等于直接暴露了他的身份。
况且这两个行门不可能再有长进了,张来福也不想靠这个吃饭,他想还得新学一门手艺。
「黄兄,绫罗城有卖碗的地方吗?」
「有啊,市场边上就有一家瓷器行,咱一会去看看,是得多买点碗盘。」
「我说的不是那个碗。」
黄招财放下了筷子,问张来福:「你要碗做什麽?是想炼制厉器吗?」
张来福没有隐瞒:「我是想种一颗手艺灵。」
黄招财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福兄,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你都有两门手艺了,为什麽还要手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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