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比人间匠神还高?(感谢盟主奈亚子最高)(1/2)
当天晚上,张来福躺在破床上,心心念念惦记着水车子里的碗。
他不知道那只碗到底把什麽东西给种了,也不知道种到了什麽程度。
油灯丶油纸伞和他最常用的灯笼全在水车子里放着,哪怕有一件东西被种坏了,张来福都不知道得心疼成什麽样子。
到了凌晨一点多钟,张来福才勉强睡着。
到了凌晨3点多钟,张来福又被吵醒了,隔壁院子有个磨豆腐的正在磨豆浆,石磨的摩擦声听得张来福直起鸡皮疙瘩。
等卖豆腐的磨完了豆浆,基本也没什麽动静了,张来福勉强又睡着了,睡了没多一会又醒了。
「咦呀呀呀!」
胡同里有一个戏班子起床吊嗓子。
吊嗓子在时间上有讲究,行门里有句老话,叫寅时嗓子最乾净。这个时间点,戏子睡了一夜,没说话丶没吃饭,嗓子处在最佳状态,唱出来的调门最亮。
调门是亮了,张来福没法睡了。
再过一会,胡同里有人吆喝上了。
「桂花糖粥,甜嘞!」
叮当!叮当!
吆喝就吆喝,这人还敲东西。
这可不是故意扰民,卖糖粥的一边吆喝,一边敲勺子,这是人家那行的规矩。
好容易等这卖糖粥的走了,又来了一个卖豆浆的。
「咸浆嘞!烫嘴鲜嘞!加虾米嘞!」
这边豆浆还给加虾米。
过一会,又来个卖菜的:「茭白,莲藕,水八仙嘞!刚出水的嘞!」
水八仙又是什麽来历?
「剃头,刮脸,掏耳朵嘞!」
这剃头师傅也起这麽早!
张来福以前住客栈也经常听见小贩吆喝,印象之中,声音应该没这麽大。
主要问题还是出在这张床上,张来福在这张床上睡不踏实,一点声音就能把他吵醒。
现在睡不着了,该怎麽办?
张来福觉得这种情况下,应该把黄招财也给吵醒。
他跑到东厢房,敲了敲门,没想到黄招财已经醒了。
「来福兄,你也起这麽早?」
黄招财穿戴整齐,要出门了:「桌上有早点,我刚买了,你自己吃,我得赶紧找活去了。」
「这麽早就找活去?」
「不算早了,一会早集都散了,集上有我几个熟人,我去问问有没有合适的生意。」
「这胡同里的人平时都起这麽早吗?」
「不光是咱这胡同,整个绫罗城都这样。」
「昨天早上我记得没这麽闹腾。」
「昨天早上不是下雨吗?没法出摊。」黄招财拿了两张符纸给张来福,「窗台门口各贴一张,贴上了就清静了。
不过你可加点小心,贴上了之后,院子里的动静也听不见了。」
张来福贴上了符纸,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可他还是睡不着,一来是这床实在难受,二来黄招财的话也给他提了个醒,院子里一点声音没有,有人进来了,他可能也不知道。
眼看天亮了,张来福也不想睡了,他去门房找严鼎九。严鼎九早就醒了,手里拿着摺扇,正在练书。
「严兄,吃过早点了吗?」
「吃了,我这还有两个包子,你吃不。」
「不吃包子了,咱们买床去。」
「这麽早就去买床啊?家具行可能还没开门呀。」
「绫罗城是大城市,生意都开得早。」
「有这麽早的吗?」严鼎九对绫罗城也不是太熟悉,但他知道家具行都在什麽地方,因为与丝绸布匹这类生意无关,所以大部分家具行也在杂坊,离锦绣胡同不算太远。
张来福以为家具行就该是一座铺子,可等他跟着严鼎九走到了地方,才发现这是一条马路,两边几十家店铺,这让张来福有点理解不了:「这麽多店铺都是卖家具的?」
「都是的!」严鼎九用力点头,「这里叫木坊街,我来这地方干过活的,错不了的。」
张来福进了街口第一家铺子,直接问夥计:「床在什麽地方?」
夥计看了张来福一眼,没理他,拿着掸子接着打扫柜子和箱子。
一看这态度,张来福就有点生气:「这是怎麽做生意的?」
严鼎九把张来福拉到了铺子外面:「这家店不卖床的,这家店只卖柜子和箱子。」
张来福愣住了:「这还用分的这麽清楚?」
严鼎九觉得张来福这个问题问得太奇怪了:「不是一个行门,肯定要分开做呀,柜箱匠是柜箱匠,床榻匠是床榻匠,各有各的手艺。」
「不都是一个手艺?不都是木匠吗?」张来福看见了一家铺子,铺子里摆着床,肯定卖床。
他刚要上前问价钱,严鼎九又把他拦住了:「咱不去这家铺子,不值得。」
「他这卖床。」张来福不明白为什麽不去。
「这家卖的是硬木器,硬木器匠什麽都能做,但比软木器匠贵太多了,他们用的都是紫檀丶黄花梨丶酸枝丶鸡翅木,咱们租的房子,不用买那麽好的。」
「那你在前面走吧,你说去哪家,咱们就去哪家。」
严鼎九也有点为难:「咱们来早了,合适的铺子都没开张。」
走了半条街,严鼎九终于找到了一个床榻铺:「这里合适,这里卖床的。」
张来福进了铺子一看,果真是卖床的。铺子里摆了几张床,大小款式各异。
严鼎九看中了一张床:「这张床不错的,够宽,也挺结实。」
张来福在床上坐了一下,总觉得这床不算太宽,也就比房东那床宽了一点,而且还不稳当,用的油漆也挺刺鼻,离远了倒还能忍,要躺在上面睡觉肯定被呛得头疼。
起身的时候,张来福的裤子被刮了一下,夥计在旁边解释:「这有一个钉子头,您加小心,一会我叫师傅给您修理一下。」
张来福看着严鼎九:「就买这个?这比原来那张床能强多少?」
严鼎九觉得这张床真不错:「强好多的,这张床比原来的舒服多了。」
夥计在旁道:「我们铺子是老字号,您上周围打听打听,多少人在我们这买过床的,都说好。」
「我就没觉得好,换一家!」张来福出了门,还想去找那家硬木器的铺子,可这条街上铺子太多,张来福也忘了那家铺子在哪了。
街对面有家铺子,招牌上写着老常硬木,张来福径直往铺子走,严鼎九在身后紧拦着:「这种地方不能随便去的,有的硬木器铺子挺特殊的。」
这家铺子确实挺特殊,柜子丶箱子丶桌子丶椅子丶床,什麽家具都有。只是这的家具都不像是新的。
张来福问了一声:「你这是卖旧货的?」
掌柜的亲自出来迎客:「眼力不错呀,我们这就是卖旧货的。」
张来福买床可不想买旧的,但有一张床还真吸引了他的目光,这张床很宽大,虽说张来福不懂木工,从床头到床尾,从做工到雕花,张来福看得特别舒服。
「这张床多少钱?」
「五百大洋。」
「五百?」张来福愣了好一会,「你这是什麽床?」
「三百年的黄花梨。」
「什麽叫三百年的黄花梨?」
「就是三百年前的老东西啊。」
张来福摸了摸床头:「你这是古董?」
掌柜的笑了:「是呀,古董!」
严鼎九拉了张来福一把:「咱们来错地方了,这个地方不是卖正经家具的。
「」
掌柜的不爱听了:「我们的家具怎麽就不正经了?」
严鼎九没再多说,拉着张来福离开了铺子:「这家铺子是做仿手的。」
「什麽是仿手?」
「仿手就是赝品。」
张来福回过头,又看了看这家店铺:「这麽明目张胆的卖赝品?」
严鼎九道:「硬木匠人都会做赝品,有的是偶尔做一点,有的就靠这个为生的。」
张来福又去了一家铺子,严鼎九在身后紧追:「兄台,那里也不能去的,那是大车铺,人家只做大车的。」
「这也是单独一行?」
「肯定的呀!马车丶厢车丶手推车,都是车铺造的,这不光是单独一行,而且每家铺子造出来的车子都不一样,绫罗城一共就三家车铺,这家是捷马车行,做出来的车子是最漂亮的————」
严鼎九正介绍捷马车铺,张来福又去了下一家铺子。
「兄台,那个不能去呀,那是木鱼铺子,只做梆子和木鱼的。
张来福一连去了几家铺子,终于在一家店铺看到了合适的床。
这家铺子叫永顺木器行,也是一家硬木器的铺子,材质不算名贵,都是榆木丶榉木丶核桃木,做工比较讲究,油漆味散得乾净,价格也说得过去。
张来福挑了三张床,每张床售价三十五个大洋,他这刚要付钱,又被严鼎九拦住了。
「掌柜的,我们要是就买一张床,你收三十五个大洋倒也在情理之中,我们买了三张床,你不得给便宜些?」
掌柜柴永顺不想还价:「客爷,这可没法便宜,我们这是真材实料,而且这手工您也看出来了,都是手艺人做的,可没半点虚的。」
「我们不是不识货,木坊街上这麽多铺子,我们在你家这站定了,就是看中了这好东西,结果你这一开价,高得像黄鹤楼上看云彩,只许看着,不许够着,我们把诚意都放这儿了,一买就是三张,你这一步不让,我们不成了剃头挑子,一头热吗?」
掌柜的咬咬牙:「那就给您抹个零,三十个大洋您看行不。」
这一下省了十五个大洋,张来福挺高兴。
严鼎九还不让张来福给钱:「我说了这么半天,您就让了五块,老话说得好,货真不怕看,价真不怕砍,买卖成在一句话,缘分连在一片心,今天多让一分利,明天多得三分情,今后咱们的交情长着呢,三瓜俩枣有什麽好争竞的————」
半个钟头过后,三张床,一共收了七十大洋。
砍到这个份上,严鼎九还觉得贵。
铺子给雇车送货,严鼎九一路埋怨:「咱房租才八个大洋,为这三张床,将近一年的房租出去了,我想起这事儿就觉得不值,大洋钱别看冰凉梆硬,这东西懂得情谊,今天咱不疼它,明天它就不认咱,兄台,你这又要上哪?床不都买完了吗?你又去那铺子干什麽去?」
床买完了还得买桌子,有了桌子就得看椅子,有了椅子再看柜子,张来福一路买,严鼎九跟着一路砍价,砍完了价再接着埋怨。
快走到街口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群人,手里拎着凿斧锯,看样子都是木工。
「兄台,咱躲着点。」严鼎九把张来福拽到了一旁。
张来福问:「这都什麽人?」
「好像是行帮的人,看样子是出事了。」
这群人走到一家铺子门前,拦在门口,高声叫骂,张嘴爹,闭嘴娘,全是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没过一会儿,店掌柜带着夥计出来,手里也都拿着家伙,双方吵吵嚷嚷,眼看要开打,严鼎九对张来福道:「兄台,咱们赶紧走,他们要来真的,别殃及到咱们。」
「他们这是为了什麽事儿?」
双方吵得乱,但严鼎九多少能听明白一些:「这家店铺是做模子的,他们收了一个牙子匠,偷偷接了牙子行的生意,这是隔行取利,牙子行的行帮找来了。」
「牙子丶模子都是干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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