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送他一百回(2/2)
镇董立刻把魂魄转移到另一颗种子里。
咩!墙头上传来了不讲理的叫声!
它感知到魂魄转移,可黄招财没抓住机会:「刚才有魂魄动了,动得太快,现在又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张来福面色凝重,这个镇董实在太难抓了。
他的尸首还在铁丝里捆着,明明已经死了,身子还在奋力挣扎。
可而今他的魂魄已经附身到别的种子上,不知去往了何处。
李运生一点都不着急,他晃着铜铃,铃音在巷子里四下回荡。
镇董操控的种子往远处飞,尽量躲避李运生的铃声。
眼看镇董就要在种子里脱身,忽听耳畔响起了乐曲声。
叮铃铃铃~
这可不是铃铛声,这好像是琵琶。
琵琶之中夹杂着李运生的唱词:「躲不掉,甩不脱,病随魂魄一路行,万子若散天涯远,病灶也化满天风!」
叮铃叮铃叮铃铃!
张来福左手用力把两根琴弦绞在一起,用手发力扫弦,琴声尖锐凄厉,让人听着毛骨悚然。化身为种子的镇董看不见外边的状况,还以为祝由大夫还会弹琵琶。
这琵琶声太吓人,这唱词更吓人,躲不掉,甩不脱,就在耳边,反覆吟唱,吓得种子仁都快从种子壳里跳出来了。
镇董操控着种子,全力躲避琵琶,他找个地方刚想扎根,又听到一阵闷响,震得种子壳险些开裂。「病是一口气,病是一路风,风从种里起,风往子里通,你身分一子,你病添一重,影影相牵处,病气一线通。」
砰叮!砰叮!砰叮叮!
琵琶声里怎么还有鼓声?
这鼓声又是从哪来的?
为什么鼓声里好像也有咒语?
镇董一阵慌乱,他不知道要躲铃声,还是躲琵琶,还是躲鼓声。
种子在风中来回打转,为了阻挡铃声丶鼓声和琵琶声,种子外壳不断加厚,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现在已经变得和小拇指的指肚相当。
呼!
风一吹,种子一颤,镇董开始剧烈地咳嗽。
病灶又来了,越咳嗽越冷,渐渐连气都喘不上来。
这祝由大夫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为什么能让一颗种子病成这样?
他这是邪术,肯定是邪术!
镇董咬牙骂道:「这个祝由大夫该杀!用了邪术的人都该杀!」
这颗种子在风中一直哆嗦,种子壳发红发烫,壳上绒毛全竖了起来,它病重了。
蹲在墙头上的不讲理听到了动静,咩咩叫了两声。
镇董知道这颗种子已经待不下了,他魂魄出窍,迅速寻觅下一颗种子。
有一颗种子正在身边飞,镇董的魂魄一转眼就能钻进去。
一穗万子,就有这么强大的手段。
他的魂魄已经碰到了种子的绒毛,在绒毛附近徘徊了许久,却始终进不到种子壳里。
镇董不明白,为什么进不去?
明明魂魄能绕着种子转,为什么魂魄就进不了种子壳?
不对。
魂魄好像没有动,是种子在随着风动。
魂魄被定住了,黄招财手拿着八卦镜,镜子里的光,正打在了镇董的身上。
黄招财笑了,他摩挲着铜镜,让镜子里的光一点点收回到了镜面。
镇董的魂魄还在发力,却还是在镜子的撕扯下,来到了镜子面前。
镜面上映出了镇董的面容,张来福上前看了一下。
长脸,微胖,头顶微秃,眼窝很浅,眼袋很深,矮鼻梁,厚嘴唇,确实是镇董的模样。
只是这次和大通店里初次相逢的样子不同,那时的镇董好像没太睡醒,此刻他很有精神,眼睛瞪得很圆,在镜子前一边挣扎,一边叫喊:「窝窝镇是我的天下,窝窝镇都是硬骨头,窝窝镇都听我的话!你们想在窝窝镇立足,你们谁都离不开我,跟我好说好商量,我可以给你们口饭吃,要是坏了我的规矩,你们一天都别想过消停日子。
卖粮食给你们的已经绝收了,他家那块地三年不产粮食!
卖土豆的那个也跑不了,这个软骨头,我过两天就弄死他!!
最可恨的是那群卖鱼的,滑家待他们不薄,他们忘恩负义,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朝你们摇尾巴,这样的人该赶尽杀绝!
我告诉你,我有的是脱身的办法,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你杀个试试?」
黄招财看向了张来福,他真不确定能不能杀了这人,从他学会了手艺出师到现在,还从来没见过命这么硬的。
他想先把镇董收进镜子里,却听镇董放声大笑:「你倒是杀个试试?」
张来福冲着黄招财点点头:「试试。」
镇董放声大笑:「试试,你试试,我看你有几个胆子敢在我这试试。」
黄招财还有点担心:「要是杀不了他,以后再想找他可就难了,还不如留着他魂魄,以后也好有个线索……
张来福摇摇头:「不用留线索,现在弄死他!」
镇董高声喊道:「张来福,你算什么东西?乔大帅动不了我,沈大帅也动不了我,你凭什么动我?你撒泡尿照照自己!」
张来福觉得太麻烦:「不用撒尿了,你这张脸就挺尿性的,从你脸上就能照出来,我就是要你命的那个人!」
一听这话,黄招财也没再犹豫,他点着了一张符纸,念起了咒语。
「天有雷霆令,地有镇魂官,我今请法剑雷火落当前。
一散形,二散影,三散魂魄化尘烟,急急如律令,魂飞魄散!」
对黄招财来说,想让一个恶鬼魂飞魄散,按理说不用费这么大力气。
但黄招财从来没对付过这么难缠的魂魄,这次下了狠功夫。
纸符燃烧,镇董觉得自己浑身开裂,三魂七魄被层层剥离。
「我告诉你们,没有我,你们谁也别想站住窝窝镇!我告诉你们没有我,窝窝镇什么都不是,窝窝镇离了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我先让粮食绝收……」
张来福冲着镇董笑了:「今晚就把你尸首扔到地里沤肥去,今年肯定丰收了。」
他在不停嘶喊,黄招财把手中的符纸一甩,符纸在空中彻底燃尽,镇董的魂魄随着符纸化成了灰尘。孙光豪收了文王鼓,盯着灰尘看了半晌。
他想让仙家帮他看看,镇董到底有没有灰飞烟灭。
可想起仙家之前的态度,他又有点发怵。
与其问仙家,还不如问问张来福。
「来福,这鸟人死透了吧?」
张来福点点头:「死透了。」
「他不能再回来了吧?」
张来福笑了笑:「回来也没关系。」
「这怎么能没关系呢?」孙光豪放心不下,「这可是连乔老帅和沈大帅都弄不死的人物。」张来福微微摇头:「乔老帅在这用不上一成的功夫,沈大帅在这连半成的半成都用不上。」孙光豪想了想:「我听仙家说,这两位大帅确实在这出过不少力。」
张来福笑了,他想起了老茶根说的话:「力肯定出过,能出多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些镇董可能已经被他们弄死了,有些镇董可能被他们弄死了好几次,他们不清楚一共有几个镇董,也不清楚眼前这个到底是第几任镇董。
窝窝镇对他们来说太小了,小到他们偶尔能看一眼,但却懒得多看一眼。」
「咱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第几任镇董。」孙光豪看了看镇董的尸首,那尸首刚才还在挣扎,现在没动静了。
张来福不担心这个:「不管几任,咱们都得接着,因为咱们只有窝窝镇。」
黄招财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灰烬:「应该没有种子钻地了,眼前这位镇董肯定是死透了。」
李运生看了看街道上的黄土和四周破烂的房屋:「不知道之前几任镇董用的都是什么手艺,肯定不是一穗万子,否则乔老帅和沈大帅肯定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镇董,这次咱还发报纸吗?上次发了,弄得怪不好看的。」一想起报纸,孙光豪还有点臊得慌。
张来福不害臊,上次杀了镇董他发一次,这次杀了镇董他再发一次:「告诉报社,这事得天天发,连发一个月,得让窝窝镇的人都知道镇董死了,他又死了一回。」
除了发报纸张来福还让黄招财把巡防团叫出来,天一亮就敲锣打鼓放炮仗,告知全镇今后没有镇董了。李运生觉得做到这一步还是不够:「这一任镇董肯定是死了,可他这个根还扎在窝窝镇,扎在这群人的心里。」
张来福知道这根扎得很深,但他有办法。
他跳进了院子,找到了程土豆。
程土豆躺在床上,他想装死,又怕装得不像,他打了两声呼噜,在张来福面前装睡。
张来福把他叫醒了:「之前卖给巡防团土豆掺了多少土,你还记得吗?」
程土豆立刻起身,先扑通一声跪在了床上,然后又觉得床上不太合适,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标统,您也看见了,别人都不敢卖您东西,我卖了,我要是不掺土的话,镇董肯定得弄死我,我实在没路走了,标统大人,整个窝窝镇的集市,我对您是最忠心的。」
「站起来说话!」张来福拉起了程土豆,「我现在跟你商量一桩生意,你每天能进多少土豆?」「要是不给本钱赊货的话,一天最多一百斤,要是有本钱的话….」
「我借给你本钱,你最多能进多少?」
程土豆壮了壮胆子,说了个大数:「两三千斤也行的!」
张来福挺满意:「你奔着五千斤去进货,进了货给我送到集市上,光明正大的卖给巡防团,听明白了没有?」
「标统爷,我真的不敢. . . 」
「我借你个胆子,就问你能不能办得到?」
程土豆擡头看着张来福,他实在不知道到底是镇董吓人,还是这位张标统更吓人。
「我,明天就去进货!」程土豆咬牙答应了,至少今天先把命给保住。
张来福也不含糊:「我现在就给你本钱!」
天一亮,程土豆跑到乡下进货去了。
黄招财带着巡防团,支着镇董的尸首,在镇上敲锣打鼓。
镇上的人全都躲在了家里,没一个人敢露面。
老茶根拿着一面铜锣,敲了两下,回头看向了黄招财:「二标统别敲了,没啥用。」
黄招财也折腾累了,带着众人回去歇息。
到了下午,镇上的人纷纷到集市上买菜,但见程土豆的摊子上,堆了一座土豆山。
一群买菜的都吓坏了,他弄这么多土豆过来干什么?
认识程土豆的人都过来问:「老程,你这是咋了?把房子卖了,都换土豆了?」
程土豆哼了一声:「房子要是卖了,我还能住哪儿?」
旁边人都笑话他:「你那破房子,想卖也没人买啊,你弄这么多土豆有什么用呢?卖给谁去?这要烂在手里,不得把你赔死?」
程土豆也跟着笑了笑:「赔不了,我要做大生意了。」
过不多时,张来福带着巡防团的人,过来收土豆。
当着集市众人的面,张来福把程土豆运来的三千斤土豆全都收了。
今天的土豆没有泥,张来福挺满意,他让手下人当面给钱,一颗一颗大洋数得特别响亮。
众人在旁边看着,有的不服气,在旁边小声议论,有的看着大洋钱眼热,真想上去抓一把。等张来福走了,一群人立刻围上了程土豆:「你疯了是不是?你敢卖东西给巡防团?还卖了这么多?你等着董爷今晚上要了你的命。」
程土豆把大洋塞在腰里,挺直了腰杆:「董爷死了,以后再没有董爷了,白花花的大洋就在我这揣着,谁有胆子谁就能赚着!」
说完这番话,程土豆推开众人大踏步走出了集市。
卖米的老曹在旁边喊了一嗓子:「程土豆,你别张狂,你有钱拿,小心没命花。」
程土豆回头看向众人:「我告诉你们,别惦记我身上这钱啊,这是张标统给的,你们要是敢往我身上惦记,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他走路的时候脚下生风,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硬气过!
一群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的笑,有的骂,有的摇头叹气。
「这小子算完了,镇董肯定不能饶了他。」
「明天等着给他收尸吧,他好像就一个人,连个亲戚都没有,谁能给他收尸啊?」
老曹哼了一声:「不用收尸!董爷连个尸首都不会给他留下。」
一说这话,众人都有点害怕,买了菜赶紧各自回家。
第二天早上,老曹拉了一车米到了巡防团门前,高声喊道:「标统爷,收米吗?」
黄招财立刻叫人把米收了。
还有一个卖米的,来晚了一步,气得七窍生烟:「老曹你个王八羔子,昨天在集上把话说得那么狠,今天跑这做生意了?你是怕我们抢你买卖是吧?」
老曹回头瞪着一群看热闹的:「刚才谁骂我了?我告诉你们,我是给张标统做事的人,你们谁敢骂我,先掂量掂量自己脑袋!」
有人喊了一声:「老曹,别张狂,你等着吧,等镇董回来了,你就完了!」
张来福从巡防团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冲着众人笑了笑:「我等他回来,回来一次我让他死一次,回来一百次,我让他死一百次!」
人群里又有人喊道:「张标统,多加小心吧,窝窝镇历任镇董都神通广大。」
张来福笑容不改:「让他们都来,一百个镇董来了,我让他挨个死一百次。」
上午下了一场大雨,午后雨过天晴,破破烂烂的窝窝镇显得比平时乾净了不少。
程土豆卖土豆挣了钱了,老曹卖粮也挣了钱了,有不少胆大的商贩,带着挑子,来团公所卖东西。张来福站在团公所大门前,笑得合不拢嘴。
汽笛声传来,有船正在靠近码头。
李运生站在码头上往远处张望,不知来的是粮食还是人。
张来福和李运生一起站着看着:「不管来的是什么,来了就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