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离了台湾,天就高了(1/2)
「起全帆!」
「舵向东偏北!」
「明轮暂歇,先借风!」
「后船跟紧!不许掉队!」
港口上的送行声很快就被海风甩在了身后,三艘改装盖伦船一前一后,拉开不远不近的距离,船头劈开浪头,朝着东方外洋压了过去。
旗舰甲板上,施琅双手按着栏杆,回头看了一眼,台湾东岸的山影还在,只是已经远了,远到只剩下淡淡一条线。
郑森没有回头,他站得极稳,眼睛只盯着前面那片海,旁边一个年轻亲兵忍不住也回头看了几次,喉头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吭声。
施琅瞥了他一眼:「看什么?」
年轻亲兵赶紧低头:「末将……」
「舍不得?」
「有一点。」
施琅冷声道:「那就多看两眼吧!再过半个时辰,你想看也看不见了。」
那亲兵脸一红,不敢再答。
郑森像是没听见,只抬手招了招:「洪承祖。」
一个皮肤黝黑丶胳膊比常人粗了一圈的中年水师把总快步上前,叉手道:「都督。」
「传我话,各船主副将丶千总丶军需丶医官丶领航丶船匠,一个时辰后甲板议事,另外,先把三船编制再给底下人过一遍,该谁听谁的,今天就给我说死了,别等到了外洋再跟老子装糊涂。」
「是!」
洪承祖转身就走,步子极快,这是郑森从郑家旧部里挑出来的老人,海上的事熟,嘴也硬,底下水手都服他。
施琅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你是怕出了台湾,下面那帮人的心就散了?」
「不是怕,是一定会散一点。」
郑森淡淡开口,岸上站着和脚下踩着船板,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施琅嗯了一声,没有反驳,因为他们都清楚,过去大明海军跑得再远,也还是在有退路的地方打转,吕宋也好,印度也好,红海也好,起码知道前后还有港口,有据点,有自己人,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往天边去了!
半个时辰后,台湾山影已经越来越淡,不少第一次出这种远洋差的新兵站在舷边,明明手里还有活,却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有人嘴唇发白,有人手心全是汗,更有人一声不吭,只死死盯着那道快要看不见的陆影,像是怕自己少看一眼,以后就真没机会再看了。
这股情绪很快就在船上传开了,老水手倒还好,有些人甚至还故意大声说笑。
「看啥呢?那山又不会跟着你一起上船!」
「想婆娘了?」
「别急,等到了东边新地方,说不准还有金发碧眼的番婆娘呢!」
旁边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只是笑声都不算高,因为谁都知道,这玩笑底下压着的,其实是慌。
郑森没有马上去压,因为这种时候硬压根本没用,得先让他们明白,自己不是稀里糊涂被送去死的。
午前,三船主官丶医官丶工匠丶领航员全都到了旗舰上层甲板,大桌已经摆好,三卷海图压在铜镇纸下面,旁边还放着罗盘丶沙漏丶算筹丶星度尺和几册新抄的记录簿。
郑森扫了众人一眼:「都到齐了?」
洪承祖回道:「回都督,三船该到的都到了。」
「好。」
郑森伸手,把一卷军令摊开:「先说编制。」
「此次东渡,共三船,旗舰神武营号主战,统全局,海图原本丶朝廷密旨丶远洋军令,全在这条船上,第二艘承济号主补给,淡水丶粮食丶药材丶绿豆丶酸菜丶备用火药,都以这条船为主,第三艘镇海号主修缮与探路,船匠丶明轮工匠丶备用桅材丶修补铁件,多在那边。」
「自今日起,三船如同一船,没有我和施将军的令,谁也不许私离船阵!」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几名分船千总脸上。
「谁若觉得自己船快,想单独抢功,或者嫌补给船拖后腿,想甩掉它,现在就站出来,我成全你,下小艇,自己划回台湾!」
没人动,也没人敢动。
郑森把军令一合,往桌上一拍:「那就接着听!」
施琅这时站了出来,他不爱绕弯子,直接开口:「军法!」
四下瞬间一静。
施琅拿过军令,声音冷得像铁。
「私藏淡水者,斩!」
「聚众鼓噪者,斩!」
「妄传妖言者,斩!」
「夜间擅离岗位者,重责!」
「擅动海图丶罗盘丶沙漏丶舵盘者,立拿!」
「明轮机舱丶火药舱丶淡水舱丶海图舱,皆列禁地,无牌不得入!」
他一条条念下去,越念,甲板上的人脸色越沉,因为海上最怕的从来不是浪,而是人心乱!
施琅把军法念完,目光扫了一圈:「都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明白!」
「那就给我记死了,谁犯谁死,别拿从前在郑家船上的旧规矩,来碰朝廷这趟远洋差!」
郑森接过话头,语气缓了些:「军法是军法,赏也有。」
「先发现新岛者,赏银五十两!」
「先发现可补水港湾者,记首功!」
「沿途若能测清新航路丶补全海图,回来后官升一级,赏田百亩!」
「若是谁在海上立了救船丶救火丶救命的大功,我不光替你请功,还替你去皇上面前请旨!」
这几句话一出,下面人的气息明显就变了,打远洋谁不怕,可怕归怕,若真能拿命搏出个前程,很多人也愿意拼,尤其郑森这人过去在海上是出过名的,他答应过的赏,一般不会赖!
甲板上的气氛顿时缓了不少,郑森也没停,直接把西班牙海图摊开:「下面说路。」
他拿起木尺,在海图上点了几下:「此次不是一直往东硬闯,那是找死,先顺台湾东侧黑潮北上,到一定位置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