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七块钱的猪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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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鹿角胶偏温补,你本身是寒湿痹阻夹瘀,可以。但用量减两克,六克就够。」

    陈师傅点头,趿拉着布鞋进了药房。

    走了两步回头说:「罗医生,你那个孩子——张小宇——我看了方子,参苓白术散底子好,但光健脾不够,得补肾。小儿先天之本弱,加个菟丝子五克丶覆盆子三克,填精不碍脾运。」

    罗明宇想了想。「加上试试。」

    陈师傅满意地走了。

    下午两点四十,张波从手术室出来,带回一个消息和一个麻烦。

    消息是台湾客户的关节镜手术顺利完成,十二万到帐,孙立已经划了八万进慈善基金。

    麻烦是——手术室隔壁的B超室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转诊单,从城东区人民医院转过来的。转诊单上写着「左下腹包块待查,建议进一步检查」。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病例。

    但张波的脸色不太对。

    「怎麽了?」

    「B超做完了,左附件区有一个混合性包块,最大径七点三厘米,边界不太规则,内部回声不均匀,有血流信号。」

    罗明宇接过报告单看了一眼。

    七厘米的附件区包块,混合回声,有血流——良性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这份报告写得很慎重,B超医生在「建议」一栏没打勾任何选项,只写了一行字:建议妇科进一步评估及增强CT。

    「病人多大?」

    「五十七。绝经六年。」

    绝经后的附件区包块,七厘米,混合回声,有血流。

    这不是普通病例。

    罗明宇把白大褂袖子往上撸了一下。「人在哪儿?」

    「B超室门口坐着呢。一个人来的,拎着菜篮子,里面还装着今天晚上的排骨。」

    罗明宇走出办公室。

    B超室门口的塑料椅上,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检查单,眼镜滑到鼻尖上,脚边放着一个竹编菜篮子,露出半截用塑胶袋装着的排骨和两根大葱。

    「阿姨,我是急诊科罗医生。」

    老太太抬头,把报告单递过来。「医生,城东那边的医生说让我来做个CT,我不太懂,你帮我看看严不严重。」

    罗明宇扫完报告,又看了她一眼。

    没有开大师之眼。

    有些事不需要超自然手段就能看出端倪——老太太面色偏黄,不是正常的衰老发黄,是那种带着一点灰败的蜡黄。

    她坐着的时候左手一直按着左下腹,动作很轻,但没松开过。

    「疼多久了?」

    「大半年了。隐隐的疼,不严重。最近一个月有点胀,吃不下东西。」

    「体重有没有变化?」

    老太太想了想。「瘦了一些。裤腰带又系紧了一格。」

    罗明宇把报告还给她。「阿姨,今天做不了CT了,放射科四点下班。明天早上空腹过来,我帮你约好增强CT的号,顺便抽两管血查几个指标。」

    「好。那我先回去——」

    「排骨炖了?」

    「嗯,给孙子炖汤。」

    「明天早上别吃东西,水可以少喝一点。」罗明宇写了一个条子递过去,「拿着这个找一楼挂号窗口,报我名字,明天直接过来不用排队。」

    老太太道了谢,拎着菜篮子走了。

    竹篮里的排骨晃悠了两下,大葱叶子从缝隙里探出来,在走廊的灯光下绿得很亮。

    罗明宇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拐回办公室。

    他翻出处方笺,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患者周玉兰,女,57岁

    绝经后附件区混合性包块,7.3cm

    写到这里笔停了。

    他没有开大师之眼去看。

    不是不想,是有些答案——确认得太早不是好事。

    等CT和肿瘤标志物出来再说。

    晚上七点,张小宇喝了第五次参苓白术散加菟丝子覆盆子的药汁,喝完之后没哭没闹,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妈张秀梅坐在床边,面前摊着手机,备忘录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猪肝粥做法丶鸡蛋蒸法丶铁剂服用时间丶复查间隔。

    小王巡房经过,探头看了一眼。

    输液架上最后一袋液体已经跑完了,明天可以改口服补液盐。

    「罗医生说明天如果不拉了,可以试着喂点米汤。」小王轻声提醒。

    张秀梅点头。她今天没再问钱的事。

    凌晨一点,罗明宇的手机亮了。K的加密消息:

    「安邦制药临时董事会结果——三号车间停产整改,全国范围内主动召回氨氯地平批号2024-AB-003至009,共涉及约八十万盒。董事长赵建华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由副董事长代行。」

    八十万盒。

    罗明宇想了想那个数字。

    八十万盒,每盒二十八片,假设其中六成像红桥测出来的那样血药浓度不达标——将近五十万盒无效药流进了患者嘴里。

    全国范围内吃了这批药的高血压老人,有多少在过去几个月里经历过头晕丶胸闷丶血压波动,去社区看病被告知「正常」?

    有多少人因为药效不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脑梗或心梗,躺在某张病床上或者某块墓碑下?

    这笔帐红桥不会去算,也算不了。

    能计量的只有手边的一百零三管血和七家社区的换药补贴。

    罗明宇关掉手机,在黑暗中平躺了一会儿。

    隔壁房间有人在打呼噜——钱解放的地下工作室加班太晚,有时候就睡在隔壁的杂物间。

    明天还有那个周玉兰的CT要跟。

    他翻了个身,三分钟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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