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元敕名,颁发苏秦!(三万求月票)(2/2)
苏秦抬起头,目光清澈:「大道万千,我只取一瓢饮。」
「既选了这护土安民的灵植之道,便当心无旁骛,一条道走到黑。」
徐子训也是微微颔首,将腰牌挂回腰间,整理好衣冠,神色淡然:「弱水三千,非我不欲,实不能也。」
「能在这百草堂内,寻得一方净土,专心研磨,已是子训之幸。」
见二人心意已决,且毫无动摇之色,王烨眼底的那一抹严肃终于散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随性的模样。
他背起双手,目光在这青石山道上游移,似乎在寻找着昔日的影子。
「徐兄————」
王烨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感慨:「你还记得吗?」
「两年前,也是这般光景。」
「那时候,咱们刚入一级院内舍,也是在这个时辰,咱们一同去听雨轩,去听胡师讲那枯荣之道。」
王烨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一袭白衣的故友,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那时候,咱们意气风发,自诩双璧」,总觉得这天下大可去得。」
「一晃眼,两年过去了。」
「这期间,我入了二级院,你留了一级院。」
「咱们之间,隔了一道门,也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山海。」
王烨伸出手,指了指前方那隐约可见的古朴石殿——百草堂:「如今————」
「咱们终于又站在了一起。」
「站在这二级院的风中,一同入这百草堂。」
「就像是————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这番话,说得颇为动情。
那是对流逝时光的追忆,也是对故友重逢的庆幸。
在这冷酷的修仙界,能有几人,在经历了岁月的冲刷丶地位的变迁之后,还能并肩而行?
徐子训听着王烨的感慨,手中的摺扇不知何时已然合拢。
他看着王烨,看着这位曾经并肩丶后来领先丶如今又再度同行的挚友。
他的眼中,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温润与清醒。
「王兄。」
徐子训的声音如春风拂面,却又带着一种规矩森严的分寸感:「虽是并肩,却也不尽相同了。」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半师之礼:「两年前,你我互称兄弟,那是同窗之谊。」
「可如今————」
徐子训指了指王烨腰间那枚代表着亲传弟子身份的玉牌,又指了指自己:「你是罗师的亲传,是这百草堂的引路人,更是即将冲击三级院丶有着官身候补资格的前辈。」
「而我,不过是刚入百草堂丶尚需从头学起的新晋生员。
「达者为先,长者为尊。」
「如今的你,已是我的长者。」
「你已站在了山巅,准备去往那更高的三级院,去触摸那真正的官场。」
「而我,才刚刚站在山脚,准备开始攀登。」
徐子训的话语平静而客观,没有半点自怨自艾,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是规矩。
也是他对王烨如今成就的尊重。
然而。
听到这番话,王烨却是微微一怔。
随即,他猛地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山道间回荡,惊起了林中的几只飞鸟。
王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徐子训,一边笑一边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徐子训啊徐子训!」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
「太端着!太守规矩!也太————着相了!」
王烨猛地止住笑声,大步走到徐子训面前,那一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灼灼逼人。
「什么长者?什么先行一步?」
「不过是早吃了两年皇粮,早看了两本闲书罢了!」
王烨伸手,用力地拍了拍徐子训的肩膀,又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苏秦:「你们记住了。」
「这二级院,不是终点!那三级院,亦不是终点!」
「所谓的先后,在这漫漫仙途丶在这浩荡官场之中,不过是沧海一粟,转瞬即逝的浪花!」
王烨抬起手,指向那遥远的天际,指向那大周仙朝皇城的方向:「我信你们!」
「苏秦,你有那一颗为民请命的仁心,有那化腐朽为神奇的天赋!」
「徐兄,你有那宁折不弯的风骨,有那滴水穿石的韧劲!」
「只要这口气不散,只要这条路不偏——————」
王烨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吞吐天地的豪情:「我相信,总有一天!」
「不止是这小小的百草堂,也不止是那所谓的三级院!」
「我们会一同站在那大周仙朝的朝堂之上!」
「甚至————」
「站在那凌烟阁上,站在那云端之巅!」
「到时候,咱们再来论一论,谁是先,谁是后?谁是兄,谁是弟?」
「岂不快哉?!」
这番话,狂妄至极,却又热血沸腾。
它打破了身份的藩篱,击碎了时间的隔阂,将三人的目光,引向了那个更加宏大丶更加遥远的未来。
徐子训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丶豪气干云的王烨,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那破旧宿舍里,指着屋顶发誓要「改了这天」的狂妄少年。
心中的那一点点因地位差距而产生的拘谨,在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
是啊。
路还长着呢。
此时的落后,又算得了什么?
徐子训的嘴角,慢慢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那笑容如春风化雨,温暖而灿烂。
「王兄教训的是。」
「是子训着相了。」
他重新打开摺扇,轻轻摇动,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既然王兄有此雅兴,那子训便舍命陪君子。」
「这朝堂之上,若是少了王兄这般有趣之人,怕是也会寂寞许多。」
苏秦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位师兄,心中也是激荡不已。
他虽未多言,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拱了拱手,声音清朗:「二位师兄皆是人杰,苏秦不才,愿附骥尾。」
「这大周官场,若真有那一日————」
「咱们,便在那高处相见!」
「好!」
王烨大喝一声,伸手揽住两人的肩膀:「走!」
「去百草堂!」
「让罗老头看看,咱们这新一代的铁三角」,是个什么成色!」
百草堂前,古木森森。
那扇在此前七日里,苏秦只能以「试听生」身份跟随王烨脚步迈入的石殿大门,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
这一次,无需王烨在前引路。
三人并未言语,只是极有默契地停在殿前的传送法阵旁。
王烨双手抱胸,倚靠在一旁的石柱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看客的闲适,也是引路人的放手。
苏秦率先上前一步,从怀中摸出那枚刚刚烙印下【百草】二字丶温润如玉的黑色铁令。
他并未急着放入,而是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繁复的云纹,感受着其内流淌的丶
与脚下地脉隐隐呼应的律动。
「咔哒。」
一声轻响。
腰牌嵌入法阵枢纽的凹槽,严丝合缝。
紧接着,原本沉寂的法阵纹路瞬间被点亮,幽蓝色的光芒顺着地面的刻痕流淌,最终汇聚成一道柔和的光幕。
不再是被动地裹挟,不再是客居的疏离。
这一次,阵法传来的反馈是接纳,是认可,是一归属。
苏秦迈步而入,身形消失在光幕之中。
随后是徐子训,白衣胜雪,摺扇轻摇,动作优雅地放入腰牌,紧随其后。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稍纵即逝。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那熟悉的草木清香与泥土芬芳已扑面而来。
依旧是那座宏大的石殿,依旧是错落有致的蒲团。
只是今日,堂内的气氛似乎比往日那试听课时,要更为凝实几分。
座无虚席。
那些平日里或是外出做任务丶或是闭关苦修的正式弟子,今日大多都到了。
因为每逢大考之后的新生入学,既是新鲜血液的补充,也是百草堂格局的一次微调。
当苏秦与徐子训的身影出现在传送阵那一头的瞬间。
「沙沙————」
原本翻阅典籍丶低声交流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瞬间低了下去。
数十道目光,带着审视丶好奇,甚至是些许排斥,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这是老生对新人的本能反应。
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徐子训身上时,那份探究之意更甚。
陌生的面孔,温润的气质,以及腰间那枚崭新的丶灵光尚未完全内敛的腰牌。
「这就是这届大考的前十?」
「长得倒是极好,但这股子书卷气————怕不是没下过地的少爷吧?」
「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又是靠什么手段进来的。」
窃窃私语声在角落里如同暗流涌动。
面对这些目光,徐子训并未有丝毫局促。
他神色坦然,先行了一礼,那是对先入门者的尊重。
随后,他并未走向前排那些显眼的空位,而是径直走向了学堂的最后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寻了个蒲团,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摺扇轻合,置于案几一侧。
他不争,不抢,甚至刻意收敛了自身的气息,以免遮挡了后方之人的视线。
这番举动,落在那些老生眼里,倒是让他们微微一怔。
原本准备好的一些「下马威」或是冷言冷语,此刻竟有些发作不出来。
「倒是个懂规矩的。」
有人低声评价了一句,目光中的敌意消散了几分。
而苏秦,则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一那个靠近窗边丶并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刚一落座,两颗脑袋便如同地鼠般从旁边探了过来。
「师弟!你可算来了!」
邹武那张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喜色,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还抓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灵瓜子,顺手就往苏秦手里塞了一把:「我还以为你要去办什么手续,赶不上罗师的正课了呢。」
一旁的邹文虽然稳重些,但眼底的笑意也是藏不住的,他指了指前方的徐子训,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那个————就是本届前十,选修入百草堂的新生吧?」
苏秦点了点头,剥开一颗瓜子,动作自然:「正是。」
「啧啧。」
邹文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徐子训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咱们之前还担心,这前十进来的少爷」,会不会是个鼻孔朝天的刺头,进来就把这百草堂搞得乌烟瘴气。」
「现在看来————这人,能处。」
邹武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道:「可不是嘛!」
「你看他那坐姿,不骄不躁。看他那眼神,清正平和。」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自己是新人,没往第一排凑,也没跟咱们这些老家伙抢风头。这就叫——知礼!」
「这年头,有天赋的人多,有背景的人也多,但知进退丶懂分寸的人,那是真的少。」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显然对徐子训的第一印象极佳。
在这百草堂,大家虽然都是同门,但也讲究个先来后到,讲究个资历深浅。
一个刚入门的新人,若是太跳,总归是让人不喜的。
徐子训的低调,恰好切中了这些老生的脉搏。
然而。
夸赞过后,邹文的话锋却是一转,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忧虑。
「不过————」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只有三人能听见:「知礼归知礼,但这修行的事儿,终究还是要看本事的。」
「咱们都知道,这种子班的门槛,是三级造化。」
「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普通班里摸爬滚打,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才把那《春风化雨》磨到了三级,这才有了坐在这里的资格?」
邹文看向苏秦,眼神中满是认同与亲近:「就像苏师弟你。」
「也是凭着真本事,将春风化雨领悟至三级造化后,才进入这百草堂的!
这份底蕴,这份扎实,那是做不得假的。」
「可这徐子训————」
邹文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他是靠着大考前十的名额,直接「保送」进来的。」
「这叫什么?这就叫——拔苗助长。」
「他的《春风化雨》,怕是才刚入门。」
「进了这种子班,罗师讲的东西那都是高屋建领,讲的是造化」,是生机」,是神权」。」
「他底子薄,能听得懂吗?能跟得上吗?」
邹武吐掉瓜子皮,也是一脸的无奈:「是啊。」
「若是他是个纨絝子弟,听不懂也就罢了,咱们也懒得管。
巴不得他早点知难而退,自己改换门庭,去学那些简单点的炼丹画符,省得占着茅坑不拉屎。」
「可偏偏————」
邹武看了一眼徐子训那端正的坐姿,有些不忍:「偏偏是个知礼的,是个想学的。」
「这就难办了。」
「看着一个好苗子,因为跟不上进度,因为听不懂天书,最后一点点被磨灭了心气,变得自卑丶焦虑,最后泯然众人————」
「这滋味,不好受啊。」
苏秦静静地听着,手中剥瓜子的动作未停。
他看着邹家兄弟那副真心实意替人操心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失笑,却也有些感动。
这百草堂的风气,确实淳朴。
他们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把同窗当成了家人。
「两位师兄多虑了。」
苏秦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入口中,轻声说道:「徐兄才情,非同一般。
他既选了这条路,便自有他的道理。
或许————他比我们想像的,都要坚韧。」
「希望如此吧。
邹文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忽然从众人腰间的令牌上传来。
「嗡—」
那是百草堂特有的传讯禁制。
邹家兄弟脸色一变,几乎同时伸手按住了腰牌,神念探入其中。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愤懑。
「怎么了?」苏秦问道。
「哼!」
邹武冷哼一声,将腰牌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还能怎么着?」
「刚才腰牌传来感应,说是咱们百草堂今日有【两名】种子班的新人入籍,让咱们这些老生多加照拂。」
「两名?」
苏秦微微一怔。
他看了一眼徐子训,那是其中之一。
那另一个————
「不就是我吗?」
苏秦心中思索。
然而,邹武接下来的话,却让苏秦刚刚送到嘴边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徐子训算一个,这个咱们认了,人家虽然是保送,但好歹人到了,礼数也周全。」
邹武气呼呼地说道:「可另一个呢?」
他伸长了脖子,在学堂里左顾右盼,那双小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人呢?哪儿呢?」
「这马上都要上课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可是第一堂课啊!是拜师入门的大日子!」
「那个家伙竟然敢迟到?甚至可能————缺席?!」
邹文也是一脸的阴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寒意:「咱们百草堂的规矩,向来是尊师重道。」
「罗师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恃才傲物丶目无尊长的狂徒。」
「那个未曾露面的家伙,不管他是一级院的第一还是第二,不管他家里有多大的背景————」
「这第一步,他就走歪了!」
邹武更是义愤填膺,直接给那个「未曾谋面」的新人定了性:「依我看,这人比起徐子训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徐子训虽然底子薄,但人家态度端正,是个可造之材。」
「可那个家伙————」
「心性不佳!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这种人进了咱们百草堂,那就是一颗老鼠屎!」
「以后咱们可得离他远点,免得被那一身晦气给沾染了!」
苏秦:「————」
他看着义愤填膺的邹家兄弟,手里捏着茶杯,悬在空中,不知是放是落。
这是一个极其尴尬的误会。
在邹家兄弟的认知里,苏秦是那个「凭本事丶靠悟性丶从底层爬上来」的励志典范,是早已被他们接纳的「自己人」。
他们压根就没把苏秦和那个「靠大考前十名额保送进来」的新人联系在一起O
在他们的逻辑里,苏秦是通过「内部考核」进来的,跟那个「大考前十」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腰牌震动提示有「两名大考新人」时,他们自动过滤了苏秦,把那个名额安在了一个虚构的丶此刻并未出现的「第三人」身上。
苏秦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就在这时。
「哒丶哒丶哒。」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屏住了呼吸。
那股子熟悉的丶带着泥土芬芳与浩然正气的威压,尚未见人,便已先至。
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两道身影并肩迈入了门槛。
左侧一人,身着深紫色官袍,腰悬玉带,面容白净,嘴角挂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正是青云府道院监院,黎远。
右侧一人,身披灰色麻布道袍,裤脚挽起,脚踏千层底布鞋,面容古板,眼神深邃如渊。
正是这百草堂的主人,罗姬。
「罗师!黎监院!」
众学子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震动殿宇。
罗姬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径直走向讲台。
而黎监院则并未落座,他站在讲台一侧,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最后若有若无地在后排的角落里停留了一瞬。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名为「期待」的光芒。
「诸位。」
黎监院开口了,声音温润,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今日,是个好日子。」
「我来此,不为别的。」
「只为————」
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的罗姬拱了拱手,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喜悦与郑重:「恭喜罗教习!」
「恭喜百草堂!」
「此次纳新,咱们这儿————」
「可是来了一位——【天元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