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回:绥宁(1/2)
空气中弥漫的奇异馨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构成一种新生与付出交织的独特气息。
杨恪抱着襁褓,立在凤榻边。他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微微弯着腰,保持着这个略显僵硬的姿势,低头凝视着臂弯中那小小的丶柔软的生命。
他那双惯于执掌乾坤丶生杀予夺的手,此刻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力道。
婴孩睡得正熟,偶尔咂咂嘴,对落在自己脸上的丶来自父亲的深沉目光毫无所觉。
榻上,武珝不知何时已悠悠转醒。产后的虚弱让她面色苍白,几缕湿发贴在汗涔涔的额角,但那双向来锐利丶充满权力欲的眼眸,此刻却柔和得如同浸了春水。
她并未第一时间去看孩子,而是将目光,牢牢地丶贪婪地,锁在杨恪脸上,锁在他凝视女儿的神情上。
她看见了他眉宇间罕见的丶几乎从未流露过的柔和,看见了他眼中那抹深沉的丶近乎审视的专注,更看见了他抱着女儿时,手臂那下意识的丶保护的姿态。
那不是君王对子嗣例行公事的看重,那是一个父亲,对自己血脉最本能的珍视与……好奇。
一股巨大的丶混杂着欣慰丶满足丶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的暖流,瞬间冲垮了生产带来的所有疲惫与痛楚,涌遍了武珝全身。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苍白却无比真实丶无比动人的笑容。
「珝儿,醒了?」杨恪似有所感,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他声音不高,却比平日朝堂上丶或是私下相处时,少了几分惯有的冰冷与算计,多了几分清晰的温和,「感觉如何?可还疼痛?」
他一边问,一边极其自然地将襁褓往怀里收了收,仿佛怕殿内的光线或是声响惊扰了女儿的安眠。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武珝精准地捕捉到,她眼中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轻轻摇头,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谢陛下关心,妾身无碍。只是有些乏力。」
她的目光,终于从杨恪脸上,移向他怀中的襁褓,那目光瞬间化作能融化冰雪的暖阳,「陛下……让妾身看看她,可好?」
杨恪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又低头看了一眼襁褓,确认女儿依旧安睡,这才极其小心地丶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郑重的姿态,微微俯身,将襁褓轻轻放在武珝枕边,让她也能看清。
小小的婴孩,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小脸朝着武珝的方向偏了偏。
只这一下,武珝的心便化成了水。她伸出虚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极轻丶极轻地碰了碰女儿娇嫩的脸颊,仿佛触碰一件稀世珍宝,随即迅速收回,生怕自己手上的凉意惊扰了她。
「陛下,」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杨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丶混合着疲惫与巨大幸福的波光,「您看,她多像您。」
杨恪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回女儿脸上,似在认真审视。片刻,他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朕倒觉得,眉眼之间,有几分你的影子。」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武珝心底的暖流几乎要奔涌而出。
不是因为他说女儿像自己,而是因为他话语中那近乎平常夫妻般的丶带着温度的评价。
她知道,这或许只是帝王此刻的温情,但她依然甘之如饴。
「陛下,」她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与依赖,「这是我们的女儿,是陛下和妾身的骨血。陛下……为她起个名字吧。」
杨恪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武珝眼中。他脸上的温和并未褪去,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渐渐恢复了惯有的丶属于帝王的清明与深不可测。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在斟酌,在某个重要的节点上,落下最恰当的注脚。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女儿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终于,杨恪开口,声音平稳,清晰,一字一句,回荡在温暖而馨香的寝殿内:
「就叫她,杨绥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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