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回:岁贡新朝,万邦来朝(2/2)
殿下,房玄龄丶杜如晦丶魏徵丶李靖丶秦琼丶程知节等文武重臣,皆屏息垂首,脸色铁青,无人敢发一言。
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彻彻底底的羞辱!是要将他李世民,将他李唐王朝,踩在脚下,向天下宣告,谁才是这华夏正朔,谁才是万邦共主!
「陛下,」良久,房玄龄咬牙开口,声音嘶哑,「杨恪小儿,欺人太甚!我大唐乃……」
「是什麽?」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却异样地平静,平静得可怕,「是前朝馀孽?是割据藩镇?还是他杨恪眼中,待宰的羔羊?」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那份诏书,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每一位重臣的脸。
「看看,你们都看看!」他抖动着诏书
「他以宗主自居,视朕,视我大唐为藩属!要朕遣子或重臣,去他的龙城,朝贺他的女儿出生,庆贺他改个狗屁年号,还要献表称臣!」
「陛下息怒!」众臣慌忙跪下。
「息怒?朕如何息怒?!」李世民猛地将诏书掷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朕是天子!是这中原正统!他杨恪不过一篡逆之辈,侥幸得了些地盘,便如此目中无人!」
「陛下,此乃杨恪乱命,意在折辱陛下,动摇我大唐国本,万万不可从之!」魏徵须发皆张,愤然道。
「不从?」李世民惨笑一声,「不从又如何?学吐蕃,举国皆灭?还是学倭国,国王沦为阶下囚,太子被掳为质?」
「朕的国库,可能支撑与隋全面开战?朕的将士,可能挡得住燕云铁骑?朕的民心,在『免税』丶『免费官学』的诱惑下,还剩多少向着长安?」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位大臣心头。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现实,冰冷而残酷。
「他这是阳谋。」杜如晦声音乾涩,「以势压人,以利诱人。
诸国皆往,若独我大唐不从,便是公然抗命,予他口实。
届时,他振臂一呼,以『讨逆不臣』之名来伐,我大唐在道义上,便先失一着。且诸国见风使舵,恐无人助我。」
「若从之……」房玄龄接道,声音更低,「陛下与大唐颜面何存?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朝廷?人心士气,恐将崩解。且此例一开,日后他步步紧逼,又当如何?」
进退维谷,左右皆输。
是忍着奇耻大辱,低头称臣,换取喘息之机?
还是拼死一搏,维护最后尊严,却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李世民走回御座,缓缓坐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闭上眼睛,良久,才重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决绝。
「拟旨吧。」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陛下!」程知节丶秦琼等武将猛地抬头,虎目含泪。
「拟旨!」李世民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太子……不,太子乃国本,不可轻动。
以齐王李佑为正使,江夏王李道宗为副使,备……国礼,择日启程,赴龙城……朝贺。」
「国书措辞……」李世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用『敬贺』丶『通好』之词。贡物……按亲王例,加倍。
总之,不能予他立即翻脸的口实,但……也绝不能真的称臣!」
这是走钢丝,是在屈辱与生存之间,寻找那微乎其微的平衡点。
「另,加强边境防务,尤其是河东丶剑南一线。命李靖……密切注意隋军动向。国库再挤一挤,多备军械粮草。」
「还有,之前议定的,增加官学补贴丶减免部分地区赋税之事,加快办理。民心……不能丢。」
一道道命令发出,苦涩而无奈。
「臣……遵旨。」魏徵深深叩首,声音哽咽。其馀众臣,亦皆俯首,殿中弥漫着一种悲凉而压抑的气氛。
大唐,这个曾经睥睨四方的天朝上国,如今却要被迫向昔日的对手丶如今的强敌,低下高贵的头颅,去朝贺对方公主的诞生,庆贺对方更改年号。
这口气,堵在每一位大唐君臣的胸口,憋屈得让人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