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丶再漂亮的帽子(1/2)
这段谈话的当天,伊万接到婷婷的简讯,要他在回家之前在公寓大楼的天井碰面。看似有话跟他说,但不想让克莉丝汀知道。他再一次不知该期待什麽。这几天他力劝妻子手术,适得其反,昨晚吵了一架,他半夜去办公室睡的。
得知克莉丝汀患病之初,伊万很绝望,经常想像克莉丝汀去世,剩他一个人。她有了症状,伊万才直面眼前的困难。去学校上班,回家照顾妻子,包括半夜应付她的症状。大半辈子在学校的他没学过照顾病人,自己累,妻子也受苦。她也不体谅人。不听劝,不愿治疗,多说几句就发火。吵一次,克莉丝汀就疏远一分。以前她嘲讽自己带着善意,他欣赏其中的幽默;如今她用尽手法贬损他,他害怕她开口。她有时冷淡。话不投机就说,「我不想谈这个,」或者「晚上真郁闷啊,为什麽不能跳过它,直接天亮?」然後一言不发。问她怎麽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笑笑说,他怎麽成了痴情小男生。她没有疏远谁。
和克莉丝汀吵架,她生病前也有过。妻子伶牙俐齿,伊万说不过她,多半求她原谅,有时大闹一场。那些琐碎的丶损人尊严丶让人悔恨的吵架经历,包括多年前的,脑瘤把它们都翻了出来。
那天伊万回家,克莉丝汀在试网购的新帽子。十年前他曾劝克莉丝汀,各式各样的帽子十几顶,何必再买。她说这不关他这个小气鬼的事,且没花几个钱,争辩後他也会同意。後来他不再劝,而是带点嘲讽说:「能恭维您新买的宝贝吗?」这次想到脑瘤,想到她继续戴帽子的日子不是几十年,而可能是几个月,伊万等婷婷离开後,忍不住提起妻子已有帽子的数量,说新帽子不必要,怕挤压,占地方,有空折腾它,怎麽不考虑治疗方案。「再漂亮的帽子也藏不住脑瘤!」克莉丝汀就火了,发了一串针对他的牢骚,还问他听没听说购物治疗,因为这就是她的治疗方案。这是他被踢出家门的导火线。
伊万夫妇争执,还有个起因,那就是婷婷。伊万感激婷婷照顾妻子,对她也礼貌,可没有比提起婷婷更能让克莉丝汀发脾气的了。比如,他见克莉丝汀的几件衣服散放在衣柜里,想像她一天除了试衣服没干别的,就说衣服还是自己叠好,不要麻烦婷婷了。
「你可真体谅她呀!」克莉丝汀挖苦说,「见她的第一天,或者说,睡她的第一天,你准备了葡萄丶蛋糕丶烤肉三明治,我以为是一时兴起。你巴不得明天见到她,对不对?」
「想见到她的是你。」伊万说,「你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的确。有婷婷陪着我,比你好一百倍。」
他体谅婷婷不妥,埋怨她,哪怕是开玩笑,也不妥。他说婷婷天天来,彷佛这不是伊万的家,而是婷婷的。「要不给她一串钥匙。」「我已经给了。」克莉丝汀说,「婷婷是来定了。你不爽,随时去办公室。」无心的话扯上婷婷,也能引发争吵。克莉丝汀刚出现症状时,他考虑雇个保姆照顾妻子,她就说他想赶婷婷。「你不会得逞的。」
伊万左思右想,也不确定他与这位新主人的关系。那个三人组的核心人物,不知怎麽开始照顾妻子,收拾家务。他开始吃婷婷做的饭,穿她洗的衣服。当初他为婷婷刻意清扫公寓,准备奢华食品,如今婷婷清扫同一间公寓,准备晚餐。一定要给称谓,她就是阿芙萝狄忒化身的女仆。假想一下,波提切利的名画里,爱神裸身站在贝壳上,旁边的女人给她披上的不是华袍,而是女仆装。婷婷洗过丶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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