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备案(2/2)
「异界人的器官结构丶甚至细胞分裂的方式,都与我们已知的种族存在高度的同源性。」
「高度到什麽程度?」葵问。
「高度到——如果不是缺少灵子器官,我们可以把他们被归类为瓦尔特拉的『原生种』。」
「原初」。
这个词没有被说出口,但它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古老的概念,比火与血之年更久远,比花与诗之年的神话更深层——
所有种族,无论长生种还是短生种,在最初的最初,是否来自同一个起点?
如果异界人与他们共享同源基因,那是否意味着,在某个遥远的分歧点上,他们曾经是「同一种人」?
小人种代表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灵子器官。」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解剖过的12个遗骸丶4个活体中,我们都没有发现灵子器官的存在。」
「完全没有,不是退化丶不是痕迹器官丶不是功能丧失——是从未发育过。」
「他们的神经系统丶循环系统丶所有的生理结构,都是在完全没有灵子的环境下独立演化的产物。」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沉入会场。
「换句话说——他们不是『失去了灵子能力的我们』,他们是『从未拥有过灵子能力的生物』。」
葵微微皱眉。
「所以结论是?」
「结论是:相似性可能只是趋同演化的结果。不同环境下,生命走向了相似的外型,但本质上是不同层级的存在。」
葵点了点头,然後问出了真正重要的问题。
「那麽,它们能被驯化吗?」
这个问题在会议室里没有引起任何不适。
1569年的战争早已把「道德」和「伦理」这些奢侈品磨成了齑粉。
活下去丶打赢丶不要灭绝——这是刻在每一个种族骨子里的三条公理,其馀的一切都是可以被牺牲的变数。
「初步评估是乐观的。」小人种代表回答。
「它们的学习能力不差,社会性强,有明确的群体阶级结构,对权威有服从倾向。」
「两个对比组中,第二区试验体展现出高度服从度??只要我们展示自己足够能力压制他们,并赋予基本需求,他们很容易妥协与退让。」
他列举着,语气像是在评估一批新发现的役用兽种。
「更重要的是,我们怀疑它们的繁殖周期极短,而且没有明显的季节性限制。」
这个消息让几位议员明显动了一下。
「但也有隐忧。」小人种代表补充道。
「它们虽然没有灵子器官,却发展出了一套相当复杂的工具补偿体系。」
「它们用外部工具弥补了身体机能的不足——这意味着它们的智力水准,可能比我们预期的要高。」
「高到什麽程度?」穆尼尔问道,这是他在会议中第一次开口。
「高到??如果选择合作路线而非驯养路线,可能会更有效率。」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葵用手指绕了绕那缕翠绿的发丝。
「先走驯养路线。」她最终说道。
「如果它们真的聪明到值得合作,那它们自然会证明给我们看。」
「在那之前——它们是资源。」
4.
米勒来到医疗帐篷内,找到了第六野战医疗营的营长,对方正在病患身上安装医疗营赶制而成的急救器械。
「他同意了?」米勒走进後看着患者逐渐舒缓的表情。
「??他有其他选择吗?」营长头也不抬的说,眼睛一直盯着简陋器械上补充液的流速,并观察病患的状况。
「我以为??」
「他会犹豫?会天人交战一阵子?还是会把他们??」营长随手指了指周边的病患「??唯一生存的机会放弃掉?」
「之类的。」米勒并不反驳。
「呵。」营长轻笑了一下,才又开口「其实我们跟他们很像。」
「有任何活下去的机会,都会伸手拼命去抓住,唯一的差别在於??」他意味深长的看向远处那个身影。
「他们还没学会习惯残忍,下了决定後还会挣扎,你可以记录下来,这应该可以是一个突破口。」
米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不知道是看着异界人,还是看着过去,随後又回头说。
「上面要三个样本,今天要交付一个雄性。」
营长顿了顿,像是讶异又像是想通了什麽後,指着其中一位右手臂被固定的男人说。
「这个。」
5.
地球时间 2028年4月22日 11:47:32
日本 冲绳 美军第18医疗群 临时手术区
「身高232公分,体重??」
护士看了看磅秤上的数字,又看了看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以为自己看错了。
「体重168公斤。」
主刀军医汉森中校推了推护目镜,也愣了一下。
以她的身高来看,体态匀称甚至算得上优美,绝不像是一个168公斤的人该有的样子。
她还在昏迷。
失血量大得惊人,但生命体徵正在自行稳定,速度快到汉森一度怀疑是仪器故障。
「先处理左腿。」他决定把困惑留到之後。
断腿的截面让他第一次停下了手。
骨头的颜色不对。
人类的骨骼截面应该呈现淡黄偏白,带有海绵状的松质骨结构,但眼前这根胫骨的截面——致密丶略带灰蓝色光泽,松质骨的孔隙明显比人类细小得多。
他用手术刀轻轻刮了一下骨面。
硬。
异常的硬。
「纪录:骨密度目测远高於人类正常值,骨骼结构更接近??」他想了想该怎麽措辞「??更接近致密陶瓷而非生物骨骼。」
处理完断腿的止血与临时固定後,他开始检查腹部伤口。
脱下半身甲时他们遭遇了一些困难,最後才找到暗扣而解开这个护甲。
而那件金属护甲本身就让在场所有人惊叹了一番,非惯用手侧的厚度几乎是惯用手侧的三倍——
下方露出的腹部肌肉组织让汉森再次停手。
「这不对。」他低声说。
肌肉束的排列方式跟人类完全不同。
人类的骨骼肌是平行排列的长束状纤维,但她的肌肉是多层交错编织的结构,像是??
某种强化复合材料。
「难怪5.56打不穿。」旁边的助手喃喃自语。
汉森继续深入检查腹部伤口时,他的手碰到了心脏的搏动。
然後他皱眉。
搏动的位置不对。
或者说——搏动的「数量」不对。
他把听诊器放上去。
「安静。」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咚——哒。咚——哒。咚——哒。
不是正常的双音节心跳。
是三音节。
「她有额外的心室。」汉森把听诊器移到不同位置反覆确认後说
「至少多两个。」
他直起身,看着手术台上这张即使在昏迷中仍透着某种威严的脸。
长而尖的耳朵丶遍布全身的陈旧伤疤丶左小臂上某种与骨骼无缝衔接的金属义体——
他此前一直把她当成「外星版的人类」来处理。
但现在他开始意识到:相似的外型不过只是一种错觉。
她的骨骼丶肌肉丶心脏丶甚至血管壁的弹性——每一个系统都像是为战斗特化设计的。
人类的身体是为「生存」演化的。
她的身体是为「杀戮」演化的。
「汉森中校?」护士叫了他一声。
他才回过神来。
「继续。」他说,然後补了一句,「把所有扫描数据直接传回五角大楼。」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伤疤。
新的丶旧的丶深的丶浅的,有些甚至像是??刻意留下的?
他不理解。
但有一件事他理解了。
今天早上嘉手纳基地里发生的那场屠杀——一个这样的个体,用一把45公分的短刀,在失去一条腿之前杀伤12人,重伤4人时,实际上是她处於「受伤」且「被削弱」的状态。
那她处在全盛状态——
汉森决定不继续想这个问题。
「她的体温是多少?」
「37.8。量了三次都一样。」
「那??可能是正常的。」汉森说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荒谬。
什麽叫「可能是正常的」?他面前躺着一个身高232公分丶体重超过168公斤的女性——如果她还能被归类为「女性」的话。
「你看这个。」
助手指着颈部的X光片。
第四颈椎的位置,有一个不属於任何人体解剖学教科书的结构。
大小约一个核桃,密度不均匀,边缘有细密的神经纤维向脊髓方向延伸。
脑部扫描显示,下视丘附近也有一个类似的结构,同样与周围神经高度整合。
「肿瘤?」助手问。
「不像,边界太清晰了,而且两个结构之间??」汉森指着影像上那些细如发丝的连结纤维,
「看起来像是某种??器官。」
「一个我们从没见过的器官。」
他退後一步,重新审视整张X光片。
六心室的心脏。
超高密度的骨骼。
未知的神经器官。
然後是肌肉束的数量和排列方式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
「妳到底是什麽?」他看着病床上的——女人,自言自语的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