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活佛慈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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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後门走去。长春宫的後门通往一条狭长的夹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平时很少有人来。

    顾云峥站在夹道尽头的阴影里。

    沈夜澜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你怎麽来了?」

    顾云峥脸色有些发白,把他拉到更深的阴影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高贵妃的药,我重新配了方子。之前那个太温和,吃了没用。」

    沈夜澜接过药包,塞进怀里。

    顾云峥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麽了?」

    顾云峥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後只说了句:「你小心些。宫里头,比外面凶险。」

    「我知道。」

    顾云峥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又低声道:「那份名单,我又查了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曾经是萧太师府上的清客,如今在内侍省当差。」

    沈夜澜瞳孔微缩:「叫什麽?」

    「徐福。」顾云峥道,「六十多岁了,在库房那边管些杂事。你要是能接近他——」

    有人声传来。

    顾云峥立刻闭了嘴,往後退了两步,装作路过的模样。

    沈夜澜也转身往回走。

    一个扫洒的太监从夹道另一头走过来,低着头扫地,没看他们。

    沈夜澜回到长春宫,心还在砰砰跳。

    徐福。

    库房。

    他想起今日在库房遇见的那些人。

    孙管事,小顺子,还有几个面生的太监。

    六十多岁,管杂事——会不会就是今日见过的哪个?

    傍晚时分,高贵妃忽然说头疼。

    嬷嬷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有些发烫。

    沈夜澜去太医署请人,回来的却是另一个太医,不是顾云峥。

    那太医开了方子,说贵妃娘娘是忧思过度,加上水土不服,需静养。

    沈夜澜去抓药,煎药,端到床前。高贵妃喝了药,昏昏沉沉睡了。

    夜里,沈夜澜躺在杂役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顾云峥的话,想起那个叫徐福的人。明日去库房,得想办法打听打听。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下来。

    片刻後,又响起来,越来越近,最後在他门前停住。

    沈夜澜闭上眼睛,让呼吸变得均匀。

    门外静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他睁开眼,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

    次日一早,沈夜澜去库房领炭。

    春日虽暖,夜里还是凉的。高贵妃病了,屋里要多生两个炭盆。

    库房门口,孙管事不在。几个小太监正在搬东西,见他来了,脸色都有些怪。

    「段兄弟。」小顺子从里面走出来,满脸堆笑,「又来领东西?」

    「领炭。」

    「炭啊,有有有,跟我来。」

    小顺子领着他往库房深处走,经过一排排架子,最後在一个角落停下。他弯腰翻出一筐炭,递给沈夜澜。

    沈夜澜接过炭筐,没急着走。他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小顺子哥,我打听个人。」

    「谁?」

    「有个叫徐福的老公公,听说在这边当差?」

    小顺子脸上的笑顿了顿:「你问他做什麽?」

    「没什麽,就是听人提起过,说是老人,想着打听打听宫里的事。」

    小顺子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徐福那老头,怪得很。谁都不搭理,整天一个人待着。你要找他,往东头最里头那间屋子去,他就住那儿。」

    沈夜澜点点头,记下了。

    领完炭回去,高贵妃已经醒了。她靠坐在床上,脸色仍旧苍白,见沈夜澜进来,勉强笑了笑。

    「娘娘,该吃药了。」

    高贵妃接过药碗,皱着眉头喝了。喝完把碗还给他,忽然问:「段莲英,你说,皇上是不是不喜欢本宫?」

    沈夜澜垂眸不语。

    高贵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皇后娘娘昨日派人来,说让本宫安分守己。本宫又没做错什麽,为什麽要安分守己?」

    沈夜澜轻声道:「娘娘别多想,养好身子要紧。」

    高贵妃没再说话。

    入夜後,沈夜澜藉口去库房还炭筐,往东头走去。

    那间屋子在库房区最偏僻的角落,门板旧得发黑,窗户用纸糊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从缝里露出来。那双眼睛浑浊而警惕,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谁?」

    「晚辈段莲英,在长春宫当差。」沈夜澜拱手道,「听闻徐公公是宫里的老人,特来请教些事。」

    那双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门砰地关上了。

    沈夜澜站在门口,愣了愣。

    他又敲了敲门,里头再无声息。

    他只好转身离开。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库房门口,忽然有人叫住他。

    「段兄弟。」

    小顺子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笑:「见到那老头了?」

    「没有,他不开门。」

    小顺子啧了一声:「我就说这人怪得很。你找他到底什麽事?」

    沈夜澜摇摇头:「没什麽大事,就是想打听些旧事。既然他不肯见,那就算了。」

    小顺子眯起眼睛看他,没再追问。

    沈夜澜告辞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顺子还站在那里,身影融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回到长春宫,夜已经深了。

    他推开杂役房的门,点燃油灯,正要关门,忽然僵住。

    屋里有人。

    陆承恩坐在他那张窄床的床沿上,手里捏着那串念珠,正静静地看着他。

    沈夜澜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没显出来。他关上门,躬身行礼:「陆公公。」

    陆承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灯光昏暗,照得那张脸半明半暗。嘴角仍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什麽都没有。

    过了很久,久到沈夜澜以为时间静止了,陆承恩才开口。

    「你父亲的书法,我曾见过。」

    沈夜澜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陆承恩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拨着念珠,走到他面前。他比沈夜澜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明璋的字,清峻峭拔,宫里头很多年没见过那样好的字了。」陆承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闲聊,「可惜了。」

    沈夜澜的手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露出半分破绽。

    陆承恩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那副温和慈悲的模样。

    「好好当差。」他拍了拍沈夜澜的肩膀,「有些事,不急。」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念珠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沈夜澜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从未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身世。

    顾云峥不会说,高贵妃不知道,宫里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役。

    陆承恩是怎麽知道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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