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蛛丝马迹(1/2)
仲秋的日头穿过窗棂,落在文书房的地上,一格一格的,像切开的光。
沈夜澜坐在桌边翻旧档,手边堆着三摞发黄的卷宗,每一摞都齐腰高。腕上那串沉香念珠贴着皮肤,被太阳晒得温热,珠子与珠子之间的空隙里卡着一点灰,他用拇指抠掉,继续翻页。
谢淮安每日午後会来内侍省给陆承恩换药。今日来得比平日早些,经过文书房时探头进来看了他一眼。
沈夜澜抬起头,两人目光碰上,谢淮安点了点头,什麽都没说就过去了。那眼神里有话,却不是能在这里说的。
沈夜澜低下头,继续翻档案。
这些日子他把景和四年前後的卷宗都调了出来,一份一份翻看。
父亲的案子发生在景和十二年,端王案在景和四年,中间隔了八年。可陆承恩说,那些伪造证据的手法如出一辙——他想找出其中的关联。
翻到第三摞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这是一份景和四年三月的奏摺副本,弹劾端王谋反,落款是萧太师。纸张已经发脆,边角有些卷翘,墨迹也淡了,可上面的字还清晰。他一字一字看过去——私通边关将领丶密谋起兵丶私藏甲胄丶伪造圣旨……每一条罪状都列得清清楚楚,後面附着证据的说明。
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些措辞,那些句式,和父亲案子里的证据一模一样。他甚至能对上其中的几句话——勾结外官,图谋不轨丶往来书信,字迹可证丶同谋者众,供词在案。
连伪造的手法都一样——先列罪状,再附证据,最後请旨查办。
他把奏摺翻到最後一页,看见一行小字:以上名册,据萧府清客所供材料整理。
清客。
周文远。
顾云峥当初查到的名字,就是这个人。
沈夜澜攥紧了手里的纸,指节泛白。阳光落在纸上,照出那些褪色的墨迹,每一笔都像是刀刻的。他把奏摺小心地叠好,塞进怀里,站起身往外走。
密室里,陆承恩坐在榻上,赤裸着上身。
谢淮安正在给他换药,肩胛处那道箭伤已经结痂,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沈夜澜走进去,从怀里掏出那份奏摺,递给陆承恩。
陆承恩接过,展开,一行一行看下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头微微动了动。看完後,他把奏摺递还给沈夜澜,抬起眼帘看着他。
「看出来了?」
沈夜澜点头:「和父亲案子里的证据,一模一样的手法。」
陆承恩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拨动念珠,嗒,嗒,嗒。谢淮安在一旁继续换药,动作很轻,却不时抬眼看向两人。
过了很久,陆承恩才开口:「当年端王被诬陷谋反,就是因为萧太师伪造了与边关将领的往来书信。那些信,字迹丶用印丶措辞,无一不精,连端王身边的人都看不出破绽。」
沈夜澜问:「是谁伪造的?」
陆承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麽东西。
「周文远。」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阵风,却在沈夜澜心里激起千层浪。
「顾云峥当初查到的就是他。」沈夜澜的声音发紧,「他还活着?」
陆承恩点头:「活着。就藏在萧太师的老家,常州。」
谢淮安这时候开口了,压低声音:「常州离京城三百里,来回要四五日。若要去找人,得想个妥当的法子出宫。」
陆承恩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沈夜澜。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权衡,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你想去?」
沈夜澜没有犹豫:「想。」
陆承恩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淮安换完药丶收拾好东西丶退出密室,他才开口。
「现在不行。」
沈夜澜抬起头。
陆承恩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很烫,指腹摩挲着那串念珠。
「皇后复权了。」他的声音很低,「今日一早,她开始动手了。」
沈夜澜心头一跳。
陆承恩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日天气不错:「高贵妃宫里的宫人,被她换掉了一大半。你若不是在内侍省当差,也逃不掉。」
沈夜澜问:「那接下来呢?」
陆承恩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沈夜澜拉近,让他坐在榻边,靠在自己身上。他的下巴抵在沈夜澜头顶,呼吸均匀而缓慢。
「我会处理。」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来,闷闷的,「你好好待着,哪儿都别去。」
沈夜澜靠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他想问他打算怎麽处理,想问他皇后会不会继续针对他,想问他那个叫周文远的人能不能等到他去。可他什麽都没问,只是静静地靠着。
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
傍晚时分,沈夜澜回到文书房继续整理档案。
刚坐下没多久,小顺子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碟点心。
「段兄弟,刚出炉的桂花糕,尝尝。」
他把碟子放在桌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沈夜澜看了一眼那碟点心,没动。
小顺子也不介意,自顾自说起来:「听说了吗?皇后娘娘复权了,今儿个一早就把各宫的人事调了个遍。长春宫那边,嬷嬷被换了,几个贴身宫女也被调走了,高贵妃气得哭了一下午。」
沈夜澜手里的笔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
小顺子看着他,压低声音:「你倒是运气好,在内侍省当差,不归皇后管。不然这次也跑不掉。」
沈夜澜抬起眼帘,看着他。那张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在观察他的反应。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小顺子嘿嘿一笑,摆摆手:「当然不是。我是来问你,明儿个休沐,要不要一起去御花园走走?听说菊花开了一片,好看得很。」
沈夜澜摇头:「明儿个有事。」
小顺子也不勉强,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那行,改日再约。」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夜澜一眼。那眼神很短,却让沈夜澜心里发毛。
门关上後,沈夜澜放下笔,看着那碟桂花糕发呆。
小顺子来得太勤了。每次都是这种看似随意的闲聊,每次都在打听他的反应。他是皇后的人,这一点陆承恩早就说过。可他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麽?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往後,要更小心。
次日午後,谢淮安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来换药的——陆承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需要每日换药。他是来传话的。
「陆公公让您傍晚去一趟御花园。」他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东南角那个假山後面,别让人看见。」
沈夜澜点头。
谢淮安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话,却没有说出口。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沈夜澜藉口去茅厕,从文书房後门溜出去,绕了几条小路,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里没有人。秋日的菊花开了满园,黄的白的紫的,在暮色中看不真切,只有淡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他沿着石子路走到东南角,绕过那丛竹子,假山就在眼前。
陆承恩站在假山後面,手里捏着念珠,背对着他。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来了。」
沈夜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陆承恩看着他,没有说话。暮色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仍旧亮着,像是暗夜里的火。
「皇后那边,我处理好了。」
沈夜澜心头一跳:「怎麽处理的?」
陆承恩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串念珠。那动作很轻,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