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暗渡陈仓(1/2)
天还没亮透,沈夜澜就从侧门出了宫。
谢淮安安排的马车停在巷子口,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见他来,点了点头,放下脚凳。
沈夜澜上车,车帘刚放下,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顾云峥掀开帘子钻进来,手里拄着根木杖,脸色有些苍白。他的左腿仍旧不利索,每走一步都要使劲,额头上渗着薄汗。
「你怎麽来了?」沈夜澜看着他。
顾云峥在他对面坐下,把木杖靠在车壁上,喘了口气:「谢淮安说你要出宫办事。我腿伤好得差不多了,跟着你,万一出事有个照应。」
沈夜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条腿。
顾云峥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真没事。坐着又不费腿。」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很小,两个人对坐,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顾云峥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脸上带着疲惫。
沈夜澜掀开帘子往外看。街道两边的店铺刚开门,早点摊子冒着热气,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这是他入宫以来第一次真正走在宫外的街道上,空气里没有宫墙的压抑感,却也没让他觉得轻松。
「常州那边,你打听清楚了?」顾云峥睁开眼睛。
沈夜澜点头:「周文远就藏在萧家老宅後面的村子里,改名换姓,装聋作哑。
谢淮安的人盯了他半个月,确定没人跟着,才传回消息。」
顾云峥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车轮碾过碎石,颠得人身子一晃一晃的。
顾云峥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出声。
沈夜澜看着他,问:「疼?」
顾云峥摇头:「没事。」
沈夜澜没再问。
晌午时分,马车在一个镇子停下。
车夫去买乾粮,两人坐在车里等。
顾云峥喝了口水,忽然开口。
「你父亲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
沈夜澜看着他。
顾云峥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囊,声音很轻:「当年若不是他救我一命,我早就死在街头了。这些年我没能为他做什麽,这次能找到周文远,总算能帮上一点。」
沈夜澜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在顾云峥肩上拍了拍。
顾云峥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他想说什麽,却没说出口。
车夫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包乾粮和一壶水。马车继续上路,往常州方向驶去。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萧家老宅後面的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茅顶,炊烟袅袅。
几个孩子在路上追跑,见有马车来,停下脚步张望。
一个老人蹲在墙角晒太阳,眯着眼看他们。
车夫把马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低声道:「往里走第三家,门口有棵枣树的就是。」
沈夜澜下车,顾云峥拄着木杖跟在後面。
两人沿着土路往里走,经过几户人家,门口果然有一棵枣树,树上还挂着几颗没摘乾净的红枣。
沈夜澜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缝里往外看。那眼睛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後门关上了。
沈夜澜正要再敲,门又开了。这次开得大些,一个老人站在门口,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他看着两人,眼神警惕。
「找谁?」
沈夜澜开口:「找周文远。」
老人的眼神闪了闪,摇头:「这里没有这个人。你们找错了。」
他要把门关上,沈夜澜伸手挡住。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递到老人面前。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那枚玉佩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祥云纹清晰可见,那道裂痕从上到下贯穿,却没有碎开。
老人的手开始发抖,他抬起头,看着沈夜澜,眼眶慢慢红了。
「这……这是……」
沈夜澜收起玉佩,低声道:「进屋说。」
老人侧身让他们进去,关上门。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两条板凳。墙角堆着些农具,灶台上有半锅野菜糊糊。
老人让他们坐下,自己却站着,目光一直落在沈夜澜身上。
「那枚玉佩,」他的声音发抖,「是谁给你的?」
沈夜澜没有隐瞒:「是我父亲的。」
老人问:「你父亲是谁?」
沈夜澜看着他,一字一字说:「沈明璋。」
老人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床沿上。他张着嘴,想说什麽,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眼泪从那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大人……沈大人他……」
他说着,忽然站起身,走到沈夜澜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沈夜澜连忙去扶,老人却不肯起来。他抓住沈夜澜的手,紧紧攥着,老泪纵横。
「我对不起沈大人……那些信,那些证据,都是我写的……是我害了他……」
沈夜澜蹲下来,与他平视,声音很轻:「我要听的不是对不起。我要听的是真相。」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颤抖着,许久说不出话。
顾云峥在一旁开口:「周老先生,我们大老远从京城来,就是为了知道当年的真相。沈家满门只剩他一个,他有权利知道。」
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满是老茧,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泥土。他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才开口。
「那些书信,都是我写的。萧太师让我仿端王的笔迹,写了几封与边关将领的往来密信。每一封都写得和真的一样,连端王身边的人都看不出破绽。」
他说着,声音发抖:「後来端王案发,萧太师又让我伪造沈大人的证据。我……我照做了。我知道那是诬陷,可我没有办法。我只是个清客,得罪不起萧家。」
沈夜澜的手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老人继续说,眼泪又流下来:「沈大人被押入大牢那天,我去看了他一眼。他看着我,什麽都没说。可我从他眼里看见了——他知道是我做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夜澜:「这些年我活得像条狗,躲在这个破村子里,不敢见人。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看见沈大人那张脸。」
沈夜澜问:「那些证据的原件,还在吗?」
老人摇头:「萧太师早就销毁了。可他不知道,我留了一份底稿。」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把纸包递给沈夜澜。
沈夜澜接过,低头看。那是几封信的底稿,每一封都清清楚楚——写给谁的,什麽内容,用的什麽笔迹,都记在上面。最後一页还有一行小字:景和四年三月,奉萧太师命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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