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副有感知力的画(2/2)
内核与意象，她选择融入《农神食子》的。
不是简单的画面挪用，而是那种被命运或疯狂所驱动丶吞噬至亲的绝对暴力与绝望。
那种亲子关系中的毁灭性张力，那种源于最亲密纽带的恐怖，与她小说中希斯克利夫与凯萨琳的共生吞噬，有着异曲同工的黑暗共鸣。
手法与气质，则需杂糅各种现代主义的扭曲。
表现主义的色彩癫狂与形变，超现实主义的梦境逻辑与非常态组合，抽象表现主义的情感直接泼洒……
甚至，可以加入一些更具破坏性的元素。
仿佛被无形力量撕裂的笔触，颜料堆积形成的如同痂疤或增生组织的质感，色彩之间相互排斥丶相互污染的边界。
她要画的，不是一场战争，不是一桩神话惨剧的直白描绘。
她要画的，是一个「场」。
一个情感与感知的「暴风眼」。
一个用线条丶形状丶色彩和质感构建起来的，关于「撕裂」丶「吞噬」丶「无法融合的渴望」与「必然毁灭的引力」的视觉方程式。
观者站在它面前，不应只是看到一幅画。
而应感受到一种压力，一种不适，一种仿佛被画中无形漩涡拉扯的晕眩。
如果运气好，或许会有极少数特别敏感的人，产生类似司汤达综合症的反应——
那将是她的实验第一个微小而珍贵的信号。
普瑞赛斯睁开眼，在渐浓的暮色中，她的瞳孔似乎也染上了一层幽暗的光泽。
她起身，走到房间角落，掀开一块防尘布，露出下面早已准备好的画架丶绷好的画布，以及一排排颜料。
这些是她用微薄的积蓄和偶尔接取的抄写丶插图工作换来的。
没有点灯。
她就在昏暗的光线下，拿起炭笔，在洁白的画布上，划下了第一道果断而凌厉的线条。
这道线歪斜丶粗粝，仿佛不是描绘，而是切割。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几何形的碎片开始出现，相互挤压丶碰撞丶嵌套。
她没有预先打完整的草稿，而是让一种内在的丶基于分裂与引力的直觉驱动着手臂。
黑白灰的基底色调在她心中已然确定。
但她知道，在关键的吞噬与痛苦节点，需要极其克制地使用色彩——
或许是一抹仿佛从伤口渗出的丶不祥的赭红与黄褐，或许是象徵冰冷与虚无的丶极少的钻蓝。
画布逐渐被占据。
抽象的形体开始咆哮丶蜷缩丶挣扎丶融合又分离。
隐约可见类似肢体的片段，但又迅速被几何结构解构；仿佛有面孔在呐喊，但五官已扭曲成漩涡般的笔触。
用颜料丶线条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尝试召唤那种存在于她小说中丶存在于她理论里丶也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暗面的——扭曲的感知力本身。
夜渐深。
出租屋里，只有炭笔与画布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后来调色刀刮擦颜料时发出的丶略显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