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关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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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他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加缓慢，也更加凝重：「从最现实丶最物质的意义上来说，它们很可能就是『书』——由纸张丶墨水构成，承载着信息的物体。但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述：

    「但是，它们所承载的『内容』，它们所『代表』的东西，就不一定了。」

    「在这个地方，『记录』本身可能具有超越其表面信息的意义。一本帐本，可能不仅仅是一本帐本；一个神话故事，也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故事。」

    普瑞赛斯回想起刚进入图书馆时，在「静止」发生前，她翻阅的那些「无名之书」。

    那些书，记录的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片段——起床丶吃饭丶劳作丶闲聊丶烦恼丶微小的喜悦……事无巨细，如同最忠实的日记。

    当时她就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人们不会去刻意记录一个时代背景下的一粒尘埃是如何生活的。」

    史书记载王侯将相，诗歌抒发文人情怀，传说描绘英雄神话。

    但谁会去记录一个无名农夫某一天锄了哪块地丶和邻居说了几句什麽闲话丶晚上因为孩子吵闹而失眠？

    这种细致到琐碎丶平凡到近乎虚无的个体生命轨迹，通常只会随着个体的消亡而彻底湮灭，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个图书馆，却在收藏它们。

    不仅收藏，还分门别类，数量庞大到仿佛要网罗世间一切发生过的事情，无论其多麽渺小，多麽短暂，多麽「没有意义」。

    「巴别图书馆。」

    普瑞赛斯反覆咀嚼着这个名字。

    然后，一个更大胆丶更惊人的联想，如同破冰的春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源石。」

    如果说，源石的本质功能之一是「存储信息」——

    存储情感丶记忆丶技艺丶甚至灵魂的碎片，那麽，这个被称为「巴别图书馆」的地方呢？

    这个收藏着看似毫无关联的「神话传说」和「凡人帐本」的地方？

    这个似乎能将不同时间丶不同空间丶不同层面的「记录」分层收藏的地方？

    这个连「时间」和「因果」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被干涉丶被「静止」的地方？

    它会不会……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丶结构异常复杂的丶超越常规理解的「信息存储与处理装置」？

    一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火般蔓延。

    普瑞赛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感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这个图书馆，乃至帕拉蒂斯家族秘密的核心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拿起最初翻看的那个帐本，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再把它看作枯燥的数字，而是看作「信息载体」。

    她开始阅读，并记忆。不是机械记忆数字，而是尝试去理解：

    书中记录的秋天，具体的气候如何？商路是否通畅？

    粗麦粉和熏肉的价格反映了怎样的物资储备水平？

    雪狐毛皮和粗炼铁锭的流出，暗示了当地什麽样的产业和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