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初入长安(2/2)
马车在距城门约莫五里处的官道上停了下来。
前方排着长长的车马队伍,都在等着入城。
城门是春明门,长安城东面三座城门中最北边的一座,也是从东方入长安的必经之路。
李宥跳下马车,站在路边,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城门处人流涌动,有骑马的官员,有坐轿的贵妇,有挑担的商贩,有赶驴的农夫。
还有成群结队的胡人,碧眼高鼻,穿着色彩艳丽的窄袖胡服,牵着满载货物的骆驼,用各种异国番语大声交谈着。
城门口的金吾卫士兵一个个甲胄鲜明,手持长槊,腰挂横刀,盘查过往行人,不苟言笑。
李宥摸了摸怀中那份贴身收好的国子学文牒,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日起,他便不再是洛阳城外那个躲在别业里抄书的外室子了。
他是大唐国子学的生员。
是即将踏入这座帝都权力旋涡中心的一颗棋子。
一颗谁也不曾注意到的,来自千年之后的棋子。
「二郎,该排队了。」锦儿在身后轻声催促。
李宥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马车。
「走吧。」
马车缓缓汇入长安城门前那条川流不息的人龙之中。
春明门。
马车在城门前缓缓停下,监门卫的士兵上前盘查。
李宥掀开车帘,将路引和国子学的文牒一并递了过去。
那卫士接过路引随意扫了一眼,待看到文牒上国子监的朱红大印时,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李宥一番,目光在这辆普普通通的民间马车和那份分量极重的文牒之间来回游移,似乎觉得两者有些不太相称。
「国子学的生员?」士兵问道。
「正是。」李宥答得平静。
士兵又看了看文牒上的举荐人落款,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再多问什么,将路引和文牒一并递还,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
马车驶过城门洞,厚重的门洞将外面的暮色隔绝开来,车轮碾在门洞内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轰隆声,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再出来时,眼前豁然开朗。
长安。
李宥即便在前世无数次在史书和复原图中见过这座城池的模样,即便早已在脑海中构建了千百遍它的轮廓与气度。
可当他真正置身其中,被这座活生生的帝都的磅礴气象所裹挟时,那种震撼依然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春明门内大街笔直宽阔,足可并行十余辆马车。
街道两侧的排水明渠里清水潺潺,路旁栽种的槐树虽已入秋落叶,枝干却依然粗壮挺拔,排列整齐,向远方无尽延伸。
大街上车马如龙,人流不息。
有锦衣华服的贵族子弟骑着高头大马缓辔而行,前呼后拥,做派阔绰。
有身着窄袖圆领袍的中低级官员骑着驴子匆匆赶路,行色匆匆。
有成群的胡商牵着骆驼队从街头走过,驼铃叮当作响,驼背上满载着用毡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西域奇货。
更远处,坊墙高耸,一个个方方正正的里坊如同棋盘上的格子,将这座庞大的城池切割得整整齐齐。
坊墙之内,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的屋宇楼阁鳞次栉比,炊烟从墙头升起,袅袅散入暮色之中。
而在视线的尽头,大街的尽头,一片宏伟的建筑群巍然矗立在夕阳的余晖中,城楼重重叠叠,琉璃瓦在落日下闪烁着金芒。
那是太极宫。
天子居所,天下权柄所系之处。
锦儿整个人趴在车窗上,眼睛都不够使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二郎,这,这也太大了吧……」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乡下人进城的不知所措,「比洛阳大十倍都不止,这街也太宽了,那些房子也太高了,那边骑马的人穿的衣裳上面绣的什么,好像是金线……」
「坐好。」李宥按了按她的肩膀,将她从车窗边拽回来,「别东张西望的,叫人看了笑话。」
锦儿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缩回车厢里,可那双大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外瞟。
车夫老刘倒是来过几次长安的,远不如他们这般大惊小怪,一边赶着马车沿着大街往西走,一边回头问道:「李小郎君,您要去哪个坊?」
李宥想了想。国子监在务本坊,靠近皇城,眼下暮鼓将近,坊门即将关闭,今日肯定是报不了到的。
他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一早再去国子监办理入学手续。
滕王府倒是可以去投靠,但阎伯舆说过滕王随圣驾已经先行抵京,如今正忙于应酬各方人物,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少年冒然上门,未免唐突。
英国公府也在长安,但李绩是三公之尊,府邸在皇城边上的亲仁坊,那地段寸土寸金,他带着一个婢女和一车行囊跑到国公府借住,传出去不好听。
思来想去,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最为稳妥。
「去东市附近吧。」李宥道,「找个乾净些的客栈。」
「好嘞。」老刘扬了扬鞭子,马车拐上了通往东市方向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