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死劫将至(2/2)
陈太后眼眶微红,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好。哀家信你。」
……
正月没过完,流言就起来了。
一开始是悄悄的,只在几个言官私下的聚会上传。
「陛下今年过年都没露面,听说身子已经不行了。」
「真的假的?」
「真的。乾清宫那边传出来的,说是连床都下不了了。」
「那太子怎麽办?才九岁。」
「主少国疑啊……」
到了二月,流言越传越广。
不只是言官,六部丶都察院丶翰林院,到处都在传。
有人说:陛下已经三个月没上早朝了。
有人说:乾清宫里天天熬药,药味都飘到宫外了。
有人说:司礼监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
还有人说:礼部已经在秘密拟定丧仪了。
朱载坖听了冯保的汇报,哭笑不得。
三个月没上早朝?他明明逢三六九都去,只是坐一会儿就走——他身体好得很,就是懒得跟那帮人磨嘴皮子。
熬药?那是周太医给他配的养生茶,黄芪枸杞泡水,根本不是药。
准备后事?冯保听见这话,脸都白了,连连磕头说绝无此事。
至于礼部拟定丧仪——
「冯保,」他问,「礼部那边,真的在拟定丧仪?」
冯保脸色难看,点了点头。
「回陛下,奴婢派人查了。礼部那边……确实有人在私下议论,说什麽『预备不虞』,把嘉靖爷驾崩时的旧档翻出来看了。是仪制司的几个主事,闲得没事干,翻出来琢磨的。」
朱载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朕还没死,他们就开始准备后事了。」
冯保跪下,声音发颤:「陛下息怒!奴婢这就去查,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不用。」朱载坖摆摆手,「让他们准备去。」
冯保愣住了。
朱载坖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们不是盼着朕死吗?朕就活着给他们看。」他转过身,看着冯保,「传旨——明日早朝,朕去。」
……
第二天一早,朱载坖去了奉天殿。
文武百官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惊讶——不是说陛下已经下不了床了吗?
有人疑惑——这气色看着比去年还好,流言是怎麽传起来的?
有人松了一口气——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才九岁,真出了事,这烂摊子谁收拾?
还有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那一丝失望藏得很深,但朱载坖看见了。
朱载坖当没看见,坐在御座上,听了几件大事,批了几道奏本。
批完,他没急着走,而是开口说:
「朕听说,最近外面有些传言。」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朱载坖看着下面这群人,一字一句:
「有人说朕病了,有人说朕快死了,还有人说礼部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朕今天告诉你们——朕没病,没快死,也没在准备后事。朕活得好好的,比你们谁都好。」
他看着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官员,笑了笑。
「谁不信,现在可以上来,亲自给朕把把脉。」
没人敢动。
御座之下,文武百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朱载坖等了片刻,点点头。
「既然没人上来,那就当你们都信了。」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一片死寂。
……
回到乾清宫,冯保忍不住问: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那些传谣言的人,该消停了吧?」
朱载坖摇摇头。
「消停不了。」他说,「过几天,他们还会传别的。」
冯保愣住了。
朱载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朕活着,他们传朕快死了。朕死了,他们传朕是怎麽死的。这就是朝堂,这就是人心。」
他转过身,看着冯保。
「所以朕不在乎。他们爱传什麽传什麽,朕只管自己。」
冯保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朱载坖摆摆手,没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
隆庆六年,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