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朝会(1/2)
朱载坖下旨:奉天殿大朝会,廷议一条鞭法颁行事。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推行新法。上次廷议是「议」,这次是「定」。皇帝没有说「定」,但旨意里的措辞变了上次是「议新法利害」,这次是「议颁行事」。两个字的变化,瞒不过朝堂上那些老狐狸。
孙承煜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家里写奏疏。他已经写了三天,改了七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激烈。不是他不想克制,是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新法的漏洞被张居正补上了,田分等第的细则已经出来了,他再攻击「不分等第」已经没有意义。但他不甘心。
他把写好的奏疏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换了一个角度—不攻击新法本身,攻击推行新法的人。
「张居正以父丧夺情,贪位忘亲,已失人臣之礼。今又强推新法,变乱祖制,其心可诛。」
他念了一遍,觉得太重了,又改了改。「其心可诛」改成「其志不小」。还是重,又改成「其行可议」。改来改去,最后定稿是:「张居正以父丧夺情,已失人臣之礼。今又强推新法,不恤民情,臣恐天下以此人而乱。」
他把奏疏收好,放进袖子里。明天,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篇念出来。
温如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从侧门进来,没让管家通报,直接进了书房。
「孙兄,明天的朝会,你有把握吗?」
孙承煜看着他:「你呢?」
温如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查过了。张居正那份田等册,表面上看分了三等,但上田的标准定得太宽,中田和下田的标准定得太窄。我老家吴县,有一半的田被划成了上田。按新法,每亩征七分,比原来多交两成。」
「有证据吗?」
「有。我让老家的人抄了一份鱼鳞册的摘要,连夜送来的。」温如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你看,吴县上田占比五成三,中田三成二,下田一成五。按这个比例,全县的税负比清丈前增加了一成八。」
孙承煜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点了点头:「明天你把这个拿出来。」
温如璋犹豫了一下:「孙兄,我们这样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孙承煜打断他,「我们是在为国为民。新法如果真能利国利民,我第一个支持。但现在看来,它利的是国库,害的是百姓。我们不上疏,谁上疏?」
温如璋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告辞。
奉天殿大朝会这一日。
天还没亮,殿外已经站满了人。比上次还多。有些平时不怎么上朝的官员,今天也来了。谁都看得出来,今天的廷议不同寻常。
辰时,朱载型到了。太子跟在后面,在侧旁坐下。
百官跪安,山呼万岁。
朱载型坐下,扫了一眼殿内。人确实多,连门口都站了几个。他的目光在孙承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开始吧。」
冯保站在御阶之下,高声宣读了旨意。大意是:新法草案经内阁多次修改,已趋完善。今日朝会,决定是否颁行。各官可畅所欲言,不必顾忌。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孙承煜出班了。
他今天穿得比上次还整齐,朝服是新做的,连靴子都是新的。他走到御阶之下,跪下,从袖中抽出那份改了无数遍的奏疏。
「陛下,臣有本奏。」
朱载型点了点头。
孙承煜展开奏疏,朗声宣读。
这一次,他没有从「乱祖制」开始,而是直接从张居正本人切入。
「臣闻之,治国者,先正其心。心不正,则法不行。今有内阁首辅张居正,父丧夺情,贪位忘亲,已失人臣之礼。此等之人,何以治天下?」
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夺情的事已经过去了,皇帝当时连发四道内旨,把所有的骂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现在孙承煜旧事重提,攻击的不是张居正,是皇帝的决策。
朱载没有说话,面无表情。
孙承煜继续说:「新法之弊,臣已在前疏中详陈。今张居正虽补田分等第」之条,然其分等不公,上田标准过宽,中下田标准过窄。臣这里有吴县田等册摘要,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抽出那张纸,双手捧过头顶。
冯保走下去,接过来,转呈御案。
朱载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眼。吴县,上田五成三,中田三成二,下田一成五。数字很清楚。
他把那张纸放下,看着孙承煜:「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孙承煜说:「臣有亲戚在吴县,这是臣让亲戚抄录的鱼鳞册摘要。臣不敢隐瞒。」
朱载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孙承煜继续说:「陛下,吴县一县如此,天下可知。新法若行,江南百姓税负将增加两成。清丈之前,百姓已苦于赋税不均;清丈之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