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雕版 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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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楚秦凡民中地位最高的领主,他被虞景明确告知:他在《南行记》中占据不小篇幅,并且还将名列《楚秦史》,成为唯一一个写进《楚秦史》的凡民。

    知道消息的那一日,秦继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半日。再出来时,眼圈微红,却精神抖擞,立刻召集所有嫡支头面人物,开了整整一夜的会。

    他声音激动得发颤:「这是天大的恩典!是天大的脸面!不止是我秦继一人的脸面,是我们所有楚秦凡民,是南下这三万父老的脸面!我们的名字,我们吃的苦,我们做的事,要进书了!要传下去了!」

    他要求各支各房,回去好好挖掘,把南下途中所有感人的丶艰辛的丶体现族人同心同德的故事,都写出来,报上来。

    「不要怕琐碎!不要怕丢人!当年怎麽逃难的,怎麽互相搀扶的,怎麽分一口粮丶让一件衣的,都写!原原本本地写!」

    会议直到后半夜才散。各房头面人物离去时,个个面色潮红,脚步匆匆,眼中都闪着与秦继类似的光。

    待所有人都离去后,喧嚣褪去,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秦继与那位从小伺候他的老仆「秦伯」。

    秦继脸上的亢奋红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他将虞景留下的《楚秦史》样本递给老仆看,搓了搓脸道:

    「秦伯,按这史书上所写:我秦家老祖,徒有立门之气运,但目光短浅,将子孙护于齐云羽翼之下,贻误子孙;二代先祖,更是恶事做尽,死有馀辜;三代四代……更不必提!」

    他抬起头,看向垂手侍立的老仆,眼中困惑与不安交织:「没一句好话!几乎将我秦氏先祖,写得一无是处!秦伯,你说……张掌门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秦伯将样本仔细看完,沉默片刻,缓缓道:「主公,老奴斗胆。我秦氏老祖是何等样人,年代久远,我等后人实难议论。但二代先祖之事,距今不远,老奴曾听先主提起过……这史书所载诸般恶行,虽言语直白,令人……难堪,但与老奴所知,却是大体吻合。」

    秦继眉头紧锁,愤懑道:「就算是事实也需为尊者讳!张掌门他……他就不能给我秦家,稍稍留几分颜面?如此直笔,近乎刻薄!让后世子孙如何看待我等先祖?」

    「来南疆之前……」秦继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麽,「秦长老曾私下来见过我一面。他那时神色憔悴,只反覆叮嘱我,南下之后,凡事慎重。」

    他转过身,面庞在昏暗灯光下晦暗不明,眼中忧思深重:「他说,当时那『流花宗』肆意凌虐我楚秦子民,张掌门适时出现解救我等……看似大快人心,实则,据他所知,只是张掌门与流花宗联手做的一场戏!只为收拢人心,树立威信!」

    秦伯苍老的身躯微微一震,抬眼看着秦继。

    秦继走到桌边,手指重重按在那几页史书样本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果真如此……秦伯,你说,他如今对我这般礼遇,许我如此『殊荣』,会不会也只是一场戏?」

    秦伯提醒道:「主公,秦长老与我嫡支……」

    秦继叹了口气,幽幽说了这麽一句:「我知道,只他到底是姓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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