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坐守秦岭(2/2)
「国公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仓促前往兴庆府,可能也会被西夏人出卖?」
冯默风淡然道,「倒也难说。总之,我今日兴兵五千人,救的是西夏,不是西夏的李氏皇族。」
如此言语,几乎为这次行动拍板。
赵康明显然也明白了冯默风的心意,他这次出兵,一来要损失小,再者也不会贪图西夏的支援。
只不过赵康明稍作犹豫,还是忍不住提出疑问道。
「国公,我等如此千里驰援,孤军奋战,若是没有西夏的粮草补给,只怕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赵康明的担忧不无道理。
冯默风之前和小黄蓉开玩笑,说什麽打仗都要看日子,其实也是因为粮草辎重的问题。
这个年月受限于科技发展水平,粮食存储一直是个大难题。
若是运气好,存粮可以存个三两年,要是运气不好,雨水多了,那半年都存不了。
所以历朝历代,虽然各地官府都有兴建官仓,但效果往往不甚理想,基本还是看着当年的年景吃饭。
若是遇到灾年,甚至需要从全国各地的官仓调拨粮食。
民用的粮食尚且如此,行军打仗的粮草就更是捉襟见肘,因此打仗一般都是吃乾粮。
字面意义上的乾粮。
一张烧饼烤得跟块板砖一样,刀砍上去都咣当咣当的响,只看到白印儿,压根切不开。
只有把这些饼里的水分全部烤乾了,才能让随军的口粮不变质,才能带得久。
真要吃的时候,基本上就是烧火一直煮,煮软一点再当泡馍吃。
其他的各类手段大都也是如此,为了长期保存,基本都是各种乾粮。
冯默风如今率领五千兵马,没出川的时候,尚且还有川内的后勤补给,但是现在来到了西夏国境内,川内的后勤保障就岌岌可危了。
面对赵康明的担忧,冯默风摆了摆手,淡然道。
「蒙古人如今直扑西夏王都兴庆府,西夏人自身难保,哪有功夫管我们?便是我让川内的粮草辎重一路铺到西夏境内也不会有什麽麻烦。」
「可是这粮草补给太长,沿途的车马驿夫的损耗可就大了啊。」
「不急,我自有办法。」
冯默风淡然挥手,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没什麽底。
只不过为王为将者,便是一军之表率,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表现出一丝迟疑和忐忑的情绪。
否则为王者,尚且心性不定,旗下的各部兵马,军心岂能不乱?
是以从古至今,扰乱军心一直是一条大罪。
三国时的杨修,表面上就是因为猜出了曹操吃鸡肋觉得打不下去,直接收拾东西要走,其后各部兵马也开始收拾东西要撤,让曹操抓住把柄顺手给杀了。
冯默风如今虽是做了表率,但是这次出征,的确是有些仓促。
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信心,否则就不会仅仅带着五千兵马出川,专门来凑这个人场了。
不过眼下他最大的顾虑,其实还不是兵马粮草的调度,而是西夏内部的问题。
应天元年,铁木真建立蒙古国,号成吉思汗,后被尊称为元太祖。
铁木真为了灭金国,势必要切断金夏联盟,所以西夏成为他的目标之一。
隔年夏襄宗夺位不久,铁木真率大军攻破西夏要塞【斡罗孩城】,因各路夏军奋力抵抗,最终败退。
应天四年,蒙古吞并高昌回鹘,河西地区暴露在蒙古的威胁之下。
蒙古第三次征讨西夏,便是自河西入侵,出黑水城,围攻斡罗孩关口。
夏襄宗派其子李承祯率军抵抗,被蒙古大败,西夏将领高逸被俘而死。
蒙军又攻陷西壁讹答镇守的斡罗孩城,直逼王都兴庆府最后防线,克夷门。
西夏将领嵬名令公,率军伏击蒙军,最后仍被蒙军击溃。
西夏王都被蒙军围困,夏襄宗派使向金国皇帝完颜永济求救,但是完颜永济拒绝出兵相救,还因为西夏遭到蒙古吞并而幸灾乐祸。
最终,夏襄宗愤而纳女请和,贡献出大量物资,转而实行附蒙伐金的战略,也就是倒头依附蒙古,配合蒙古攻击金国。
夏襄宗附蒙伐金后,对金朝进行长达十馀年的战争,双方都损失很大。
夏襄宗本身又沉迷于酒色之中,整日不理朝政。
皇建二年,齐王李遵顼发动宫庭政变,废夏襄宗,自立为帝,即夏神宗,史书称为状元皇帝。
李遵顼不顾国内大臣反对,仍然坚持附蒙伐金的战略,令得西夏国内经济凋蔽,民变不断。
光定六年,因西夏国力凋敝,提供不出足够的物资,帮助铁木真西征。
次年,铁木真便派遣兵马,第四次进攻西夏。
李遵顼以太子李德旺,镇守王都兴庆府,自己逃至西京灵州。
冯默风此刻要打交道的,便是这个造反上位的夏神宗李遵顼,以及太子李德旺。
随着传令兵传令下去,数千兵马便开始原地扎营起灶,开始起锅造饭,暂做歇息。
而冯默风也走进了刚刚搭建好的中军营帐之中,开始思考接下来这场战要怎麽打。
西夏地界,位于甘肃丶青海两地,也就是古之凉州丶并州之地。
这两个地方盛产战马,西凉铁骑名扬一时,不过自西夏立国以来,也随中原王朝,由游牧改为农耕,因而西夏的经济要地是在河西之地,以及继续往南的河套平原。
河西之地有丝绸之路,因为商贸往来,极是发达。
而河套平原,则是位于黄河的几字弯,河流冲积堆叠出了一片沃土,极适合农耕。
中军营帐之内。
牛油烛火在青铜灯台上摇曳不定,将冯默风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毡帐壁上,恍若一头蛰伏的猛兽。
他负手立于一张斑驳的羊皮地图前,地图以墨笔勾勒出山河疆界,朱砂标注城池,其间插着数枚玄铁小旗,旗尾皆已折断,显然历经多次推演挪移。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帐帘忽卷忽落,每一次翻飞都漏进几分寒意,吹得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
冯默风却浑然未觉,只缓缓伸出右手,指尖悬在「西宁」二字上方寸许之地,迟疑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