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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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他们说:人有原罪,需要救赎。他们说:这世上有一种爱,超越血缘,超越国界,超越生死。他们说的那个神,叫上帝。

    在日本的战国乱世里,有十几万切支丹信徒。他们大多是农民,是武士,是那些被时代碾过的人。他们在教堂里唱赞美诗,在迫害中坚守信仰。他们相信,不管这个世界有多黑暗,总有一束光,会照进来。

    可神在哪里?神如果存在,为什麽眼睁睁看着这麽多人受苦?这是约伯的质问,也是每一个信徒的质问。

    《圣经·传道书》里说:「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这话说得通透。

    可通透归通透,

    痛还是痛。

    痛,是我这部小说所处的时代最真实的东西。

    我常常想,如果一个人生在那个时代,他会怎麽活?

    他可能活得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的样子,就被一支流矢射中,死在某个不知名的战场上。他的尸体会被乌鸦啄食,会被野狗拖走,会被匆匆掩埋在万人坑里,连个墓碑都没有。

    他可能活得很长。长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长到看着自己曾经相信的东西一件件崩塌,长到终于明白,这世上没有什麽是永恒的。

    「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万岁更相送,圣贤莫能度。」圣贤都度不过的事,凡人又能怎样?

    可活着,总要有个理由。

    有人把理由寄托在权力上。可权力是双刃剑,握得越紧,伤得越深。

    有人把理由寄托在仇恨上。可仇恨似毒烟,毒人亦毒己。

    有人把理由寄托在信仰上。可「信仰」二字最是虚无,当刀架到脖子上的时候,它是否还能撑得住你的意志?

    还有人,把理由寄托在「情」上——这世间最奢侈的东西。可也正因为奢侈,才显得珍贵。

    我想起一位哲人的话:「人是悬挂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

    这张网,是文化,是信仰,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你编的网越密,你就越不会坠落。你编的网越结实,你就越能扛住风雨。

    可编网这件事,没有人能替你编。你必须自己一针一线地编。每做一次选择,就是在往网上加一根线。有的线粗,有的线细,有的线可能会被你自己扯断。可只要你还在编,网就在。只要网在,你就不会掉进深渊。

    那些在乱世里活下来的人,往往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强壮的,而是那些懂得在无常中寻找一点恒常,在黑暗中寻找一点光亮,在绝望中寻找一点希望的人。

    那一点点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一针一线,他们在拼命地编织着那张网,他们在拼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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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还在吹。

    从濑户内海吹来的风,吹过冈丰城的石垣,吹过京都的鸟居,吹过朝熊山的神社,吹过赤坂城的箭楼,吹过吉野山的樱树。吹过每一个活着的人的脸,也吹过每一个死去的人的坟。

    《唐诗三百首》的开篇,是张九龄的《感遇》:「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

    丹橘能经冬,不是因为地气暖,是因为它有一颗耐寒的心。

    人也是一样。

    在无常的世间,在漫长的乱世,能活下来的人,都有一颗「岁寒心」。

    这颗心里,装着对家人的牵挂,对朋友的承诺,对弱者的同情。装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或许,光虽然微弱,但只要有光,就能照见前路。

    那路,就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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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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