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以身入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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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宗我部元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驸马直言不讳,本督喜欢。」他道,「你放心,本督要的......不是伊势,是东边的屏障。你是本督的人,由你坐镇伊势,与本督遥相呼应,东边有事,本督助你挡着;西边有事,你也要助本督征伐。如此,方能互为依仗,于这乱世站稳脚跟,进而平定......为陛下平定天下」。

    罗霄沉默片刻,深深一揖。

    「大人厚爱,在下铭记于心。待返回朝熊山后,立刻起兵策应大人」。

    长宗我部元亲笑了,伸手扶起他。

    「好!有驸马这句话,本督就放心了。不过......本督可没说要驸马返回朝熊山哦!」

    罗霄一愣,随即疑惑道:「大人的意思是?」

    「你就在这好好呆着,发发号令就行了,其馀的事,让你的部下去做,本督可舍不得你走啊!」说着,长宗我部元亲笑着拍了拍罗霄的肩膀。

    罗霄尴尬的笑了笑「大人如此厚爱,霄不胜惶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接着,他端起茶碗,以茶代酒,向长宗我部元亲示意。后者也端起茶碗,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窗外,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洒在庭院里,将那几株老梅照得透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唐国的风土人情,聊了些日本的奇闻轶事,气氛甚是融洽。

    终于,长宗我部元亲起身告辞。

    罗霄送到廊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直到长宗我部元亲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

    「来人。」长宗我部元亲刚走出百丈,便冲着路边一处松林高声喝道。

    话音刚落,一名黑衣武士从阴影中闪出,单膝跪地。

    「大人」。

    长宗我部元亲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眼前的路,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加派人手,日夜监视罗霄的动静」。

    黑衣武士微微一怔,随即低头:「是。」

    他正要退下,长宗我部元亲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黑衣武士停住。

    长宗我部元亲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脸映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记住,要严加监视!」。

    黑衣武士深深叩首:「属下明白。」

    他退下了。

    长宗我部元亲站在路上,负手回望着远处庭院里的那几株露出院墙的老梅,久久不动。

    良久,他轻叹一声。

    「此子不可小觑……」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不能不除啊。」

    风吹过松林,松枝轻轻晃动,落下片片残雪。

    ............................................

    朝熊山。

    腊月的山风,冷得刺骨。

    陈宫站在新建成的城寨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山下,四百馀名戚家军将士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进退有度,与日本本土寻常足轻大不相同。

    「先生。」养由基走到他身边,抱拳道,「吴将军问,粮草如何分配,是按每日三合,还是……」

    「按每日四合。」陈宫没有回头,「将士们辛苦,不能让他们饿着。粮草的事,我自会想办法。」

    养由基点点头,正要退下,陈宫忽然叫住他。

    「养将军。」

    养由基停步。

    陈宫转过身,问道:「土佐那边,今日可有新消息?」

    养由基摇头:「尚无。」

    陈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又望向远处。山下,戚家军的操练还在继续,喊杀声震天。

    他顿了顿,忽然道:「养将军,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加强防御工事。各处的箭楼丶哨卡,都要再加固一层。让吴将军继续加大采买粮草力度,加量囤积,至少要够全军将士吃五个月以上的。」

    养由基一怔:「先生是担心……」

    陈宫点了点头:「乱世已至,伊势九郡,主公迟早要取,否则焉能安身立命。到时候,朝熊山就是根基。根基不牢,大厦将倾啊。」

    他转过身,看着养由基:「养将军,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养由基抱拳:「先生说哪里话,末将份内之事。」

    陈宫点点头,又望向远处。

    山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主公……」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过段时间,我们一定接您平安回来。」

    .....................................................

    甲斐,踯躅崎馆。

    夜深。

    月光被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五条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靠近大牢。

    他们穿着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腰间挂着锁镰丶手里剑丶钩索,是标准的忍者装束。

    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四人迅速散开,隐入黑暗中。

    他自己则贴着墙根,向大牢的后墙摸去。

    大牢建在踯躅崎馆的东北角,是一栋独立的石屋,四周有围墙,墙头有武士巡逻。每隔一炷香,就有一队足轻经过,戒备森严。

    他等那队足轻走过,迅速抛出钩索,攀上墙头。墙内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他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暗哨,才翻身而下。

    其他四人紧随其后。

    五人贴着墙根,摸到大牢的门前。门是厚重的铁木所制,上了三道锁。为首那人从怀中取出工具,开始撬锁。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不一会儿,三道锁全部打开。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牢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两排牢房沿着墙壁延伸,每一间都关着几个人。那些人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用惊恐的目光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那人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向最深处走去。

    根据情报,甲斐姬就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

    他走到那间牢房前,透过木栅栏往里看。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一个女子蜷缩在角落里。

    「甲斐姬大人?」他低声唤道。

    那女子抬起头。

    正是甲斐姬。

    她的肩头满是血污,嘴唇乾裂,眼角淤青,可那双眼睛,依然迷人的亮着。

    「你们……?」她的声音略微沙哑。

    「属下是织田大人派来的。」为首那人一边说,一边用工具撬锁,「大人派我们来救您。」

    甲斐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同时也确认了她的猜测。

    锁开了。

    两名忍者冲进去,扶起甲斐姬。她的右肩伤口又有些裂开了,疼得她冷汗直冒,可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走!」

    五人护着甲斐姬,迅速退出大牢。

    院子里的灯笼还在摇曳,墙头的武士刚刚走过,下一队还要等一段时间。他们抓住这个空隙,向围墙冲去。

    钩索抛出,攀上墙头。

    眼看就要翻过去——

    「嘡!嘡!嘡!」

    三声鸣锣,四面八方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有埋伏!」

    为首的忍者嘶声大喊,话音未落,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来。两名忍者躲闪不及,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墙头跌落。

    剩下三人护着甲斐姬,拼死向外冲。

    「杀!」

    无数武士从黑暗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两名忍者拔刀迎战,刀光如雪,血花四溅。他们拼死搏杀,砍倒了七八个武士,可人太多了,杀了一个,立刻又涌上来三四个。终于,一名忍者被长枪刺穿胸膛,倒地身亡。另一名忍者被刀砍中脖颈,鲜血狂喷,也倒了下去。

    只剩下为首那忍者一人,护着甲斐姬,且战且退。

    「大人,快走!」他嘶声大喊,一把将甲斐姬推向石屋墙下,自己返身迎战。

    甲斐姬踉跄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忍者已经浑身浴血,却还在拼死搏杀,刀光霍霍,又砍倒了两个人。

    她咬咬牙,抛出钩索,攀上墙头。

    忽然,一道黑影从房顶而降,一脚踹在她胸口!

    她惨叫着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那黑影落地,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士,手持太刀,面目冷峻。他走上前,一脚踩在甲斐姬的胸口,让她动弹不得。

    「还想跑?哼!」他冷冷狞笑着。

    甲斐姬瞪着他,眼中满是恨意和无奈。

    远处,那为首的忍者终于力竭,被七八柄长刀同时砍到身体。他惨叫着,倒下,想挣扎着站起,却被一拥而上的足轻死死按住。

    「把他们带下去。」那武士挥手,「严加看管!」

    那名受伤武士和甲斐姬被拖着带回了石屋。

    牢门再次关上,比之前更重。

    ......................................................

    石屋的一间密闭班房内,武田信玄踞坐在上首,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是那个被活捉的忍者。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武田信玄淡淡道,「谁派你来的?」

    忍者低着头,依旧不说话。

    武田信玄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上前,用烧红的烙铁按在忍者的胸口。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忍者惨叫着,浑身抽搐。

    惨叫声不绝于耳,从隔着牢房,连院中的人都能听到,让很多士兵毛孔悚然,直到天亮。

    「说!」

    「再不说!我就再挖你一只眼睛!」行刑的士兵满脸横肉,厉声质问着。

    「织……织田……」奄奄一息的忍者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织田信长……」

    武田信玄的眼睛亮了「果然」。

    「那个女刺客,是织田信长的什麽人?」

    忍者点头,声音微弱:「她是……织田信长的亲兵卫队长……叫……甲斐姬大人……」

    武田信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很好。」他淡淡道,「早这样,你也不用受苦」。

    武田信玄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织田信长的亲兵卫队长……」他喃喃道,「这下......有意思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来人。」

    一名侍从上前。

    「去,给织田信长送一封信。」他缓缓道,「就说……他的一切计划我都会知道!」

    侍从领命而去。

    武田信玄走出大牢,望着远处的山峦,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

    京都,二条城。

    织田信长将手中的信狠狠摔在案上。

    「武田信玄!」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可恶!」

    明智光秀跪坐在下首,面色平静。他等织田信长那阵怒气过去,才缓缓开口:「主公,甲斐姬被俘,武田信玄这信是敲山震虎,主公打算如何应对?」

    织田信长喘着粗气,一语不发。

    「主公。」良久,明智光秀又开口。

    织田信长抬头看他。

    明智光秀的目光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织田信长皱眉:「说。」

    明智光秀缓缓道:「武田信玄既然知道甲斐姬是主公的人,必然迟早还会用她来要挟主公。主公若答应他的条件,便是示弱;若不答应,甲斐姬必死无疑,主公反倒落下笑柄。无论主公如何选择,都落了下乘。」

    他顿了顿,目光一闪:「既如此,何不将这个消息,告诉另一个人?」

    织田信长一怔:「谁?」

    「罗霄。」

    织田信长愣住。

    明智光秀续道:「罗霄与甲斐姬,夫妻情深。他若知道甲斐姬被武田信玄所俘,必会想方设法去救。主公只需将消息透露给他,便可将这烫手山芋,扔给罗霄。」

    他微微一笑:「罗霄去救,救得成,是主公的人情;救不成,也是他与武田信玄结仇,与主公无关。无论结果如何,主公都不吃亏。」

    织田信长沉思良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光秀,你这计……很无耻啊。」

    明智光秀低下头,没有说话。

    织田信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

    良久,他轻声道:

    「就这麽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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