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亮不是路灯的光,不是星星的光,而是从眼底深处涌上来的丶压抑了太久终於释放的光。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什麽?”
倾烟笑了,眼眶里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我说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哽咽却清晰,“我答应你。”
陌然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然後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伸手把倾烟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倾烟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熟悉的木质香气。
她闭上眼。
疼。
不是心脏疼了——是整个人都疼。
像有什麽东西从身体内部被撕裂,从胸腔蔓延到脊椎,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种疼不是剧烈的,而是细密的丶深层的,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扎进每一寸肌肤。
她咬着牙没出声。
没关系。
她可以的。
陌然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带着哭腔和笑意:“倾烟……我真的……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倾烟想回应他,想说“我也是”,想抬起手抱紧他。
但她抬起手的时候,感觉到有什麽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流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擦了一下。
指尖触到的是湿润的丶黏稠的液体。
她低头看了一眼。
路灯下,手指上沾着的——是血。
鲜红的丶刺目的血。
倾烟愣住了。
陌然感觉到她的僵硬,松开了一点,低头看她:“怎麽了?”
他看到她的脸。
然後他的笑容凝固了。
“倾烟?”他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你流鼻血了——”
倾烟抬手摀住鼻子,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她白色的外套上,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那种疼痛升级了——从针刺变成了撕裂,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伸进她的身体里,在用力地把什麽东西从她身上剥离。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眼泪,而是因为眼前的画面开始摇晃——路灯的光变成了长长的拖尾,陌然的脸变得忽远忽近,连街道两旁的建筑都像是在缓慢地扭曲。
“倾烟?!”陌然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有了明显的慌张,“你怎麽了?”
他伸手想帮她止血,但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脸,就发现不对劲。
她的皮肤很烫。
不是正常的热度,而是那种从内往外烧的丶不正常的滚烫。
倾烟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话还没出口,鼻腔里又是一股温热涌出来,这次比刚才更多,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在路灯下溅出深色的点。
不要改变太多。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来了。但这次不是警告——更像是最後的宣判。
你反抗了。
这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