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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刷牙,嗓子干沙沙的。硬生生夹起来,像生锈的门轴。
“美人鱼...”郑青山接过那俩盘子,严肃认真地吐槽,“你这俩腿,确实像拿声儿换的。”
孙无仁笑了。手指梳起一绺长发,抻到脸边看了看。又把鼻尖戳到郑青山的发旋上,来回轻蹭。
锅里油声渐小,鼻端是面粉和葱油混出来的香。他觉得嗓子发紧,像是感冒前的那个劲儿。
传说里,小美人鱼为了得到王子的爱,不惜拿嗓子换人腿。后来王子娶了别人,姐姐们把匕首塞进她手心:他死你活。
她手一扬,连刀带命还给了海。
都说美人鱼血彪恋爱脑。可孙无仁却觉得,她才不是为个男人死的,更不是那点小情小爱。
她是为了自己的魂。
童话里,人鱼是卑贱的。这些年,孙无仁也一直在自我轻贱。在浑水里摇头摆尾,游向金的、脏的、硬气的、有话语权的那一方。
直到遇见了郑青山。
这样一个严肃的,贫寒的,伤痕累累,又半点不会钻营的艮人。却让他看见了,原来还能这样直溜溜地站着活。原来就算是生来底层的人鱼,也有一个,不再自证卑贱的可能。
而若是连这般良善正直的人,都要被钱权和制度欺负得活不下去。那就算是生来高贵的龙王爷,也不过就是条摇尾巴的牲口。
吕成礼身后那一片,他知道自己惹不起。如果他愿意,他依旧可以赔笑、转圜、兜底,甚至牺牲两人的尊严,去换一点厮守的许可。
可他还是选择迎面撞上去。
人鱼不是为了得到爱。是要为爱守一次底线。
螳臂挡车也好,不自量力也罢。哪怕要为此化作一场泡沫,他也要幻化出一双人的腿。站在憧憬的神父面前,为他拦一场风雨。
他把额头抵在郑青山的发旋里,呼出一口气。
“说得没错。我就是海的闺女儿,”他用鼻子笑了声,“我叫孙血彪~”
郑青山把烙好的葱油饼盛出来,重新倒油点火。
“为什么要吊嗓子说话?”他忽然问。
孙无仁往前挤半步,把他紧抵在台沿。俩手撑上操作台,嘴唇凑到他鬓角边:“你猜。”
郑青山把另一个饼坯擀开,摊到锅里。又是呲啦一声,他回手摁上身后人的胃。就这么一动不动,足足十秒钟。孙无仁手掌摁上他手背,笑着道:“干啥?检查孙血彪的肌肉硬不硬?”
“你的呼吸。”郑青山说。
“嗯?”
“你不用腹部呼吸。”
“那咋了?”
“腹不呼吸,脚不落地。说明你不放松,总提着气。”郑青山收回手,晃了晃锅,“我没什么大能耐,帮不上你多少忙。但有些难心事儿,你要是愿意讲,我也乐意听。”
孙无仁嘴唇抖了又抖,什么俏皮骚话都没有了。他忽然发起狠,使劲抱住这个人。囫囵的,紧紧的,像是要摁进自己的命。但又极快地松开手,扽了扽对方的毛衣下摆。
“我去洗个脸,”他端起盘子往外趿拉,“咱九点出发。”
郑青山以为他的洗脸,是把眼皮洗地亮晶晶,嘴唇洗地红彤彤,发丝儿洗地金灿灿。
可没想到真就只是‘洗了个脸’。凉水扑噜两下,毛巾一擦。等吃完饭,换了条朴素的牛仔裤,罩件黑夹克。头发随手一扎,准备出门穿鞋。
“怎么不捯饬了?”郑青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