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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山坐回桌前,拉开抽屉摸钢笔签字。笔袋底下压个透明文件夹,是前阵子被打回来的项目报告。
他拿出那份报告,又从头翻了一遍。
吕成礼社会身份复杂,好几个公司都挂着名。其中最硬气的一家,叫做奥科医疗。明面儿上是家民企,但背后的水很深。专门生产医疗器械,和溪原所有医院都有着利益输送。
从他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2天。这期间,院里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原本排得满满当当试点会,一个接一个往后挪。该讨论的项目,也没人张罗。
郑青山手里那个项目没有叫停,可也没人催。前两天万晓松还特意找他一趟,让他把上回的报告重交一遍系统。
郑青山觉出味儿来了。
吕成礼还没死,这帮人就急着往后缩。要是这名字再叫别的调查咬出来,那谁还愿意掺和?
他合上报告,塞进了不织布兜子。锁进铁皮柜,捏着解聘合同去了行政楼。
办公室的窗帘拉着。午后的粉尘里,文件柜一排排站着。
万晓松拿起那张解聘合同,撩起眼皮看过来。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黏得像两滴石油。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辞职。”郑青山说。
“我不瞎。辞了二院,准备去哪儿高就?”
“没定。”
“没定你辞什么职?”万晓松从桌子后头绕出来,“郑青山,我不想把话说难听。但这个项目,是上面点了头的。你现在撂挑子,很不负责任。”
这职,郑青山辞三回了。头一封辞职信,原路打回。第二封辞职申请,石沉大海。这第三回,他干脆把解聘合同打印出来,逼着万晓松盖章。
他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愿放行。因为他正从那个‘没眼力见的医生’,变成‘能顶雷的肉盾’。如果想伸开手脚,拼个鱼死网破。二院这身白大褂,就是他的裹尸布。
“我问过律师,”他说,“现在辞职,没有任何问题。”
这话一出,万晓松的脸哐当一下子沉了。
“还律师。”他嗤出一声气音,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二院离了谁都能转。”
“你要是铁了心走,也行。那份风险评估报告,重交一遍。再补个情况说明,就说是...基于阶段性数据的个人判断。”
郑青山没说话。盯着自己的脚。灰扑扑的皮鞋头上,横着裂了两道口子。好似讯问椅上,那两个半圆的铁手铐。
“给医院留条路,”万晓松又道,“也是给你自己留。”
郑青山抬起眼,看向桌上那张解聘合同。白纸黑字,干干净净。在等一个公章,在等一口血。
“我会写。”他说,“这个月走之前。”
万晓松盯他看了两秒,转身从笔筒里抽出章。拽过那张解聘合同,手腕一抬——
乓!
纸页哆嗦了下。
郑青山盯着那枚血糊糊的公章看,冷不丁就想起头一年规培那会儿。
值班室灯管坏一半,他蹲走廊写病历本。那时候心里就一个念儿:熬过去,就能站住脚。
后来升为住院。夜里守急诊,天天困得打晃。第一次独立签字,手心全是汗。
再后来考下了主治,独自坐门诊。见过数不清的人,带着残破的灵魂。
好不容易决定活下去的,被癌症带走了;熬一熬就见亮的,没等到第二天的太阳;还有分不出是真有病,还是太清醒。萍水相逢,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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