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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时候要哭闹。

    所以当小辉不再粘着她,不再主动和她说话,甚至不再和她有眼神接触的时候,她清楚地意识到了:

    弟弟不再需要她了。她正在从那个‘无所不能的姐姐’,滑向‘小屋里那个男人’。

    她不再趾高气昂,不再自称老娘。她叫老弟的次数越来越多,口吻越来越卑微。她给小辉缝袜子,削铅笔。拿豆浆做豆皮,去广场看卖零嘴的刷什么酱。拎着刷好的豆皮,早早地去校门口接。

    但对此,老弟不再惊喜、不再领情,甚至开始恐惧。看到姐姐来接,他第一句问:你咋来了?第二句则是:妈呢?

    直到后来,老弟看到她就跑。宁可跪着从楼后围栏的缺口钻出去。哪怕刮风下雨。哪怕校裤上蹭满黑泥。哪怕那条小路上全是蛤蟆尸体。他也不要再和姐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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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燕拎着豆皮回家,说:“我咋没见着你?”

    小辉趴在饭桌上抄课文:“不知道。你不用接我。”

    她没说话,静静地站在他后头。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老弟。你还认姐不?”

    孙双辉的手顿了下,又接着抄课文。抄多少也没有长进,字歪歪扭扭。

    一个塑料袋放到桌边,那豆皮比小摊卖的好吃。毕竟亲姐做,酱里不会兑水。

    小辉好似是一夜之间长大了。长寿辫剪了,声音粗了,个子高了。等姐再来接的时候,也不再躲了。跟着她一块儿回家,拽住她要脱衣服的手。

    只是他拽得住她的手,却拽不住她的病。

    药越吃越多,病却越来越重。先是嫌衣服埋汰,而后说身上有虫子爬。她会莫名其妙地开始痒,四下抓挠。会忽然掀开被子,四下拍打:“别往我身上爬!”

    夜里突如其来的惊叫,让邻居频繁地找上门。有人劝刘艳霞:送医院吧,你这还有个小的。

    可小辉不同意。说爸疯了那么多年都没送,凭什么送老姐。

    刘艳霞说:我能锁你爸,但我没法锁你姐...

    她忽然弯下了腰,整个人像是被从中间折断。呜呜的哭声,从脚底打上来:那是我的孩儿啊...娘锁不了孩儿啊...

    小辉也哭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紧紧握着拳头,许下豪言壮语:妈,我能看住她。

    那一年,孙双辉只有13岁。他不知道,人的那点心疼劲儿,就像冬天的哈气。喷出来的时候挺热乎,风一打就散了。

    当她走到大街上,忽然就开始脱衣服,杀猪似的嚎叫时;

    当她半夜三更坐起来,瞪着眼和空气争吵时;

    当她把他当成索命仇人,指甲掐进他肉里,满嘴脏话问候他祖宗十八代时——

    孙双辉开始怀疑,那个带他包泥粽子的姐姐,是不是早就死了。

    哪怕他心里清楚那是病。可嫌恶和恨意,如同厕所地缝里的潮气。又腥又阴的人性,挡不住地往外渗。

    他开始不耐烦,对着她不认人的脸大吼大叫;

    他开始使蛮力,像捆牲口一样绑她抓挠的手;

    他甚至用那些最下三滥、最刺耳的词汇去回击她的疯话。当年街坊邻里泼出的脏水,曾经扣下的莫须有罪名,全被他亲口落成血淋淋的事实。

    她学陆依萍披毯子,他说:陆依萍才不会到处光腚。她想去厨房做饭,他说:你能干个啥,别瞎碰东西。她要出去走走,他说:搁家里把病犯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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