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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打伞。”
令冉把伞放在了门口,楼道停满车,自行车、电瓶车,角落里是废纸箱,人要侧着身子才能出去。
一下雨,十里寨便湿漉漉,黑乎乎一片,地上的积水反光,热气腾腾的水雾里混杂腐烂的垃圾臭、人的尿骚,哪儿哪儿都是这个味道。
她被电瓶车溅脏裙角,浑身湿透,走出这片窄巷到公交站台那里,视野便陡然开阔,天地茫茫,灯光叫雨水冲得混沌,公交车像大怪物打尽头缓缓驶过来,人一拥而上,它又缓缓朝另个尽头隐去,化为乌有。
雨真大,真炽烈,白簌簌的,风也杀气腾腾,卷着它到处扫,街上的腥气往上窜,令冉整个人叫风雨裹住,真是痛快,眼睛辣辣的疼,什么也瞧不太清。
有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红光沉沉浮浮,像颜料踉踉跄跄随时要跌倒似的。令冉觉得这一幕见过,车子打着双闪,意思是暂停,她那天去派出所,门口的黑色轿车就这样闪,前头有个立标,大约是翅膀一类,车牌号很吉利,她过目不忘。
她心不在焉瞥了一眼,车窗降下来,驾驶位上的男人跟她说话:“你好,请问需要伞吗?”
陈雪榆看起来十分年轻,声音也年轻,雨便显得老了。
他很有礼貌,看人的目光也是有教养,含蓄的,面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也绝不会流露半分叫人觉得唐突的意思。
这样大的雨,车窗降到一半,雨水便斜着潲进去,打湿了他的头发、衬衫,他的模样,只有寥寥轮廓,也似茫茫。
令冉嘴唇有些苍白了,她问他:“我能坐一下吗?”
她像一朵随时能叫风雨摧折的白茶花,楚楚可怜,任何人见她这个样子,都不忍心拒绝。
陈雪榆很快从车上下来,为她打开后排车门,她很狼狈,从头到脚湿透,车里凉气一激,抱了抱胳膊。
他把冷风暂时关掉,递给她毛巾,令冉冲他微笑,她笑起来有些忧伤腼腆。随便上陌生男人的车,她没有害怕的感觉,相反,很刺激,他如果敢开走车子,她一定会从后面勒住他脖颈,方向盘失控,车毁人亡,又是一版新闻。
令冉安静地想,擦起头发,她的脸庞暴露着,眉毛、眼睛、鼻子,不知怎么有这样的,同天气一样莫测着,美得咫尺。
后视镜里,陈雪榆对上她的目光,却没说话。
雨敲在玻璃上,车里静得像死。
“你车里有股香皂的味道。”
令冉轻轻说话,她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嗅,在老邻居家里,也闻到了。
陈雪榆的车里真有香皂。
他像是对她的开口不觉突兀,拿起香皂,转身递过去:“是这个的味道?”
这是一块进口香皂,令冉没有见过。
她笑笑,他一转身她就看清楚一点这人的相貌,不同于她的老师、同学,也不同于十里寨任何一个男人,是男人,却有男人该有的样子。
味道像极了印着“上海”字样的香皂,芬芳宜人,跟花开鼻子底下似的。但不是上海香皂,再像也不是,令冉失望地挪开,她出神时眼睛渺茫起来,有种不近情理的美,那样秀挺的鼻子,那样白的脸,珍珠一样,头发有些乱了,烘托着脸,真是叫人过目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