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噗···—·
赵军峰的头颅,也被切割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平—呼——.—·呼——.—·
茹长安浑身是血,如同一尊血人,一一拐地向大门走来,面对着屋外站着的三人,他笑了。
在血污的衬托下,他的牙很白。
他手中的红线已经断裂,从面部到双臂再到双腿,皮肉都明显松弛下来,像是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
但他还是没放弃,知道自己已经没力气再战斗了,他开口道:
「条件你提,只求给我一个活路。」
李追远摇摇头:「你得死。」
「为什麽?我和你没仇啊。」
李追远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不杀你,我们三个今晚过来就什麽事都没做,
会显得我们很呆。」
茹长安:
谭文彬附和道:「对对对,大晚上出来,戏确实精彩好看,但总得干点什麽,这样才有参与感。」
茹长安:「我的一举一动,全都符合规矩,你们杀我,不怕天谴麽?」
谭文彬指了指自己三人:「没事,我们三个人分一分,平均一下应该也不剩多少。」
李追远:「没我先前的提醒,你已经死在赵军峰的偷袭下了,所以,你的命本就是我的。」
阴萌看向谭文彬:「脑子的差距。」
茹长安「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他的手中掏出一张符纸,指尖轻抚,符纸点燃。
他现在连走路都很勉强,再不止血失血过多都能导致他死亡,所以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逃脱的可能。
自私的人,不仅十分怕死,更怕别人占他便宜。
他刚刚引「燃的符,是家里的「钥匙」。
符纸燃烧的刹那,庙里的风都变了味道。
原本的阴阳合住格局开始发生摩擦与对撞,一股股浓郁的阴气从将军像下方的青铜门里溢出,一团团绿幽幽的鬼火在空中升腾而起,地上也出现了一条条火线。
「我的东西,你们谁都别想拿走,谁都别想——」
火势开始出现,这引燃得无死角,很快就自各处窜起。
阴萌:「小远哥,我去把他杀了,然后我们就走。」
「我们走。」
李追远转身直接向外跑去。
阴萌有些不明白,不是不杀个人会显得很呆麽?
而且这时火势虽然起来了,但还没到万分危急的地步,杀了人也来得及跑出去的。
谭文彬已经跟上,阴萌见状,最后扫了一眼坐在那里的茹长安,也跟着一起往外跑去。
「嘿嘿——·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节长安发出了笑声,再看着四周燃起的火焰,他脸上呈现出落寞。
伸手,自怀中掏出一本白封黑底的书。
低头,看着书封面,他眼里流露出了憎恨,他知道,要不是这本书,自己和儿子还过着平静的生活,家学传承,维护一方安宁,不让死倒为祸人间,不辱祖宗门。
正是因为它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都是它害的。
但很快,茹长安眼里又出现了贪婪与眷恋,他是爱这本书的,爱到了心坎里。
朝闻道,夕死可矣;普通插坐码头的捞尸人,哪里来得真正的深奥传承,是这本书,让他看见了真正的精彩,原来,这个世界,还可以有这般可能。
竹山,我的好儿子,我的好徒弟,你也是和我一样的心情吧。
为了看一看那个世界的风景,丢了命,又算什麽?
我们只是失败了,没成功罢了,古往今来,又有几个能成的?
我们父子俩,终究比旁人,比先人,要见到更多的———
阴风吹来,掀开了第一页,是空白。
茹长安惬住了,他马上翻开第二页,空白,再翻开第三页,空白,继续翻,
全是空白!
书是真的,他记得这种纸质触感,可书上原本记载的阴阳伴生死倒的炼制方法,针偶控尸的方法,这些,怎麽都不见了?
「不,不,不,不!!!」
茹长安不停地翻页,他可以接受失败,他可以接受亲儿子作为失败的代价,
但他无法接受这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骗局!
它给的阴阳伴生死倒炼制方法,本就不是真的,这本书,戏弄了自己和儿子,自己父子俩,完全成了这本书的玩物!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求求你,求求你,把字放出来,把字放出来,哪怕是错的,哪怕是假的,求求你,给点字,给点字————」
忽然间,堂口内无头的赵军峰缓缓站了起来。
茹长安听到了动静,回头看去。
赵军峰的衣服脱落,胸膛上的碎肉因先前被红线扫中也掉了很多碎肉,但在血肉模糊的深处,却有一张女人的脸,缓缓蠕动。
是邱敏敏的脸。
无头的赵军峰走到节长安面前,伸手,抓住了节长安的头,不停发力。
「啊啊啊——·—」
「砰!」
脑袋炸裂,红的白的飞溅了一地。
赵军峰弯下腰,将那本白封黑底的书捡起来,上面原本被溅射了不少污浊,
却在顷刻间消失好似被吸收。
胸口处的女人脸,嘴巴张开,书被女人咬住。
赵军峰周身,出现了一滩烂泥,将其包裹,在大火燃到这里前,他顺着地面移动了出去。
脱离了炙热火海,离开了将军庙,他向着最近的河流笔直而去,像是一条重获自由即将归水的鱼。
然而,鱼儿游着游着,下方将军庙的火光,还是如此清晰。
终于,鱼儿停了下来。
烂泥缓缓褪去,赵军峰环视四周,胸口处女人的眼晴,不停张望。
他被困住了。
「嘿嘿嘿。」
谭文彬缓缓站起身,左手拿着七星钩,右手拿着罗生伞。
紧急时刻,拿黄河铲最合适,但真的需要打配合同时条件充裕装备带齐时,
那就得明确自己的定位。
旁边,阴萌就拿着一把黄河铲,润生不在,她就主攻。
「嘿嘿哈哈哈」」
谭文彬笑声不止。
阴萌忍不住警了他一眼,说道:「你笑得好像电视剧里的反派。
谭文彬忍住笑,舔了舔嘴唇:「别说,当反派的感觉还真快乐。」
顿了顿,谭文彬又问道:「小远哥,你是怎麽猜到还有附加题的?」
李追远坐在一处石头上,很平静地说道:
「不是附加题,是总分算不满,漏了一张脸。」
随即,少年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腮「别耽搁了,在火光引来人之前,解决掉它。」
谭文彬对阴萌努努嘴:瞧瞧,谁才是真的像反派。
阴萌没反驳。
二人嘴里一边念叨着:「三三得生,四四入乾,二八问卦,三九对接-———」
李追远忍不住将手向上,遮住眼,这一幕,好似背着乘法口诀进考场,愚蠢得没眼看。
谭文彬手中七星钩延展而出,对着赵军峰就勾去,赵军峰想要闪避,可明明是往后移动的他文很快变成主动上前,被钩子勾住。
阴萌上前,就是一铲重拍。
等赵军峰反应过来想要反抗时,谭文彬撑开伞,将溅射过来的烂泥给全部挡住。
再适时将伞一撤,阴萌又是一铲重拍。
赵军峰逃又逃不了,躲又躲不过,攻击次次被化解,反倒是伤害是一招都没落下吃。
他的状态,本就被节长安削去了一大截,算是以假死的方式寻脱,这种萎靡的状态,再遇到提前精心布置好的阵法压制,真的是完全没了发挥馀地。
而谭文彬和阴萌无比死板的配合攻势,更是掐死了任何反转和奇迹发生的可能。
只是,让这场搏斗,变得有些无聊,
李追远叹了口气,要是润生在,以润生的力量,应该早就结束了,阴萌在单纯力量上,还是差距太大,她更适合谭文彬现在的位置,而谭文彬,更适合自己现在的位置。
少年脚下,还有很多根馀下的阵法旗,当阵法哪里出现松动或破口时,他需要拿着旗去修补。
但眼下这种平顺的局面,阵法很稳固,能支撑到阵法效果自然消退,他根本就没事可做。
这也是他无法接受润生上次犯错的原因,明明有更理性的团队选择,偏偏要在那一刹那被感性所左右。
李追远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女人嘴里叼着的那本书。
留在石港的那枚铜钱,你不去碰它,它就很安静,可这本书,应该具备着某种活性,它甚至可能会主动地蛊惑人心。
算了,为了早点结束,自己加一把火吧。
李追远站起身,喊道:「记住了,待会儿你们不准看那本书,那本书是我的!」
谭文彬和阴萌听到这一声喊后的内心想法是:
额,用得着喊麽,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这书就算摆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翻啊!
就在这时,女人的嘴张开,将书吐出,落在了地上。
然后,赵军峰就站在原地,不动了,让人杀。
饶是如此,谭文彬和阴萌还是很稳定地按照老节奏,一次攻击一次防御,一直到阴萌将赵军峰胸口的那张脸彻底拍烂。
终于,「噗通」,赵军峰身子后仰,倒在了地上,一股股脓水冒出,黑气疯狂消散。
解决了!
「平......」
阴萌舒了口气,她两只胳膊已经脱力,掌心更是磨出了血。
谭文彬则将罗生伞撑地上,揉着自己的腰。
其实,最后那段时间,他们知道可以更放肆一点,人死倒都放弃抵抗了,可实在是没办法,心里还在念着口诀生怕出错,自然而然地就只能继续一板一眼。
「闭眼。」
二人马上听话地闭上眼。
李追远同样闭着眼走下来,他能记住下方的方位,所以走得很安稳,来到那本书面前站定。
明明没有风,可却听到了书翻页的声音。
李追远很喜欢看书,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书主动向自己献媚。
可惜,这媚眼,只能抛给瞎子看了。
李追远掏出一块帆布,帆布里头的木花卷还是紫色的,每一片,都是阿璃亲手从祖宗牌位上刨下来的。
再由阿璃亲自雕刻出纹路,置于布内,缝好。
它的问题也就是使用上没驱魔鞭方便,但毫无疑问,帆布一直是自己手上,
对邪崇伤害最强的器具。
李追远将帆布覆盖在了书上。
「滋滋滋滋滋—
刹那间,好似在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了水,鼻子里更是闻到了烧焦的烟味。
「喉———」
李追远叹了口气,还不知道什麽时候能见到阿璃,这东西坏了,也没办法修补。
很快,少年又意识到这种思路不对,阿璃又不是自己的工具。
所以,他又很快地在心里进行自我纠正:
阿璃不在身边,这是阿璃留在我这里的念想,要是坏了,自己该怎麽睹物思人。
这种思路,明显合适多了。
李追远很享受这种感觉,因为只有在涉及阿璃时,自己内心想法会变得比较活跃,不再是单一地权衡利弊与动机。
「滋滋滋」声渐渐平息,也不晓得是帆布被烧透了还是终于把那东西给压下去。
李追远弯下腰,伸手小心翼翼地从边缘地带摸起。
好险,没烧透,但帆布已经变得很薄很薄了,这意味着里头的紫色木花卷儿已经大部分都变黑。
好在,这本书确实是被镇下了。
李追远将紫色的驱魔鞭拿出来,先用帆布将书裹起,再用驱魔鞭捆住,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李追远才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皮鞭包裹的布包。
可不能让柳奶奶看见这个,不能让她知道秦柳两家的列祖列宗被自己拿来包书皮。
即使是做到这一步,少年还是觉得有些不够保险,这东西可不像那铜钱是无意识作用,它是有自己意识的,先前自己喊了要它,它就主动「投诚」了。
因此,挖个坑给它埋了不合适,万一它哪天出来了,自己刚刚那般烫它,指不定就会想办法重新找个躯壳过来寻仇。
还是得带回宿舍,自己亲自看着。
掏出自己画的符纸,李追远将它贴上去,符纸没变色,很稳定。
「彬彬哥,你那里还有符纸麽?」
「有,我袋子里全都是。」
「你们可以睁眼了。」说着,李追远就将这布包丢给谭文彬,「贴满它。」
「好嘞!」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赵军峰的户体就已化作了脓水,而下方将军庙的熊熊大火,注定会将一切都烧得乾乾净净。
这倒是节省了事后处理的功夫,如果仅仅是失踪案或者纵火案的话,是不会惊动余树那种人的。
李追远现在不太想和他们打交道,因为打着打着,很容易就会和李兰碰面。
自己,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现在这样,自己的团队,自己可以相信的夥伴,嗯,虽然最相信的那个今天病号没来。
「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回学校。」
将军山比较偏远,夜里几乎见不到计程车,而且为保险起见,三人特意多走出了一段距离远离了该地界才寻的私家车花钱让司机帮忙送到了学校。
进学校时天还没亮,怕被门口保安留下印象,三人没走大门,而是选择翻墙行走在清冷的校园林荫小道里,谭文彬自嘲道:「今天车费好贵啊,这要是没钱,还真除不起魔,卫不起道。」
阴萌说道:「开学后,商店就能赚钱了,等再赞赞,我们就可以自己买辆进货的车,这样以后就方便了,金陵的物价,是真的贵。」
谭文彬:「对吧,还是咱小南通好。」
阴萌:「物价和金陵差不多,工资还更低。」
谭文彬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道:「不过,小远哥,咱们用得着这么小心麽,还翻墙进来?就算学校发现吴新辉他们仁失踪了,也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嘛。」
「是五个。」
「额————.对,是五个。」
还有个商店卖货阿姨,一个宿管阿姨。
「正常情况下是查不到我们头上的,但万一再遇到像你爸那样的警察呢?」
记得那天下午,石南镇梅姐录像厅外,谭云龙刚下车,扫视一圈后,就径直向自己走来。
这个画面,李追远记忆犹新。
「啊哈,我下次给我爸打电话时,要把小远哥你这句话转告给他,相信我,
我爸会因此乐得屁颠屁颠的。」
阴萌呵呵一笑:「你们父子感情真好。』
谭文彬:「对了,你们说,既然不是吴新辉杀的邱敏敏,那杀害邱敏敏的凶手到底是谁呢?」
阴萌:「会不会,就是赵军峰杀的?」
谭文彬摇头道:「怎麽可能,在赵军峰的记忆画面里,他全程都在喊自己是冤枉的,自己没杀人。」
阴萌:「那你看到案发时,赵军峰记忆了麽?」
「没有。」
「我听说,死刑犯上靶场时,也会继续喊自己是冤枉的。」
谭文彬眨了眨眼:「我勒个去,不会真的是赵军峰杀的人吧?对哦,要不是他杀的人,他跑什麽?他被茹竹山从水里救起来时,肯定不会说自己是杀人犯,
必然说自己被冤枉的。」
李追远开口道:「你们是什麽职业?」
阴萌和谭文彬异口同声道:「捞尸人啊。」
李追远:「死倒形成的最基础条件是什麽?」
阴萌:「怨念。」
谭文彬一拍额头:「那赵军峰就是蒙冤而死,他是被冤枉的。」
李追远摇摇头:「其实也会有例外情况,但这次失踪的五个人都是和七年前那起案件有关的,警察肯定会重启调查,如果真凶还在逍遥法外,必然会惊动到他。
说不定,真凶现在也在这座学校里。」
阴萌先回商店放东西喂狗,然后还得去医务室看望润生。
李追远和谭文彬则回到宿舍,经过陆壹寝室时,发现门开着,有着先前中邪的事,谭文彬就推门进去看了看,出来时嘴里叼着一根红肠:
「他人不在。」
回到自己寝室,谭文彬负责擦拭器具兼整理,李追远端着盆去洗手池那儿洗澡。
刚洗好,身后就传来拖鞋声,是陆壹,他一脸喜忧参半的神情。
「神童哥,你怎麽现在洗澡?」
「天太热,睡不着。」
「神童哥,我刚起床去小便,你猜我回来时看见什麽了,我供桌上放着的那根红肠没了,它没了!」
「哦。」
「神童哥,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供品有用了。」
「是嘛,那就好,那就好,唉,真可怜啊,我现在怀疑这鬼生前也是我老家那嘎达的。」
「或许吧。」
「那我下次多供两根红肠,就算是鬼,也不能让老乡鬼吃不饱。」
李追远端着盆回到寝室,谭文彬坐地上拿着一条毛巾还在细心擦着伞,嘴里那根红肠已经吃了一大半。
「我先睡了,哥。」
「嗯,你先睡吧,哥。」
李追远躺上床,闭上眼,他很快就入睡了。
但等天刚亮没多久时,他就醒了,隔壁床上,收拾好东西也洗好澡的谭文彬,正抱着枕头睡得正香。
李追远坐起身,一般情况下,除非昨日消耗过度透支了,否则他的生物钟很稳定。
但少年觉得,这稳定的生物钟注定维持不了太久了,因为少了那一日三次的天籁。
就在这时,窗外宿舍楼下一声天籁传来:
「小远,吃早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