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博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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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4章 博弈

    野离破六侧身倚在案几旁,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上的木碗。

    他的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闲散模样,眼底深处却凝着一汪淬了冰的狠戾,冷得能冻裂狼的骨头。

    「不错,我就是想杀了他们,杀了那姐弟俩,尉迟兰的血脉,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一」」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的木碗竟被硬生生捏碎在掌心。

    尖锐的木碴刺破皮肉,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那点刺痛,远不及他心底翻涌的血海深仇万分之一。

    想起满门被屠的惨状,他的心口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如今这点皮肉伤,又算得了什么?

    尉迟兰,是尉迟野与尉迟芳芳的亲生母亲。

    这三个字刚一出口,野离破六的面容就骤然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恨意撕扯着,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而冰冷。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带着蚀骨的寒意:「十三岁那年,我扮作流浪儿,被尉迟野收留。

    从那天起,我就像一条匍匐在他脚下的猎犬,摇尾乞怜,忍辱负重。

    我陪他驰骋狩猎,替他挡下致命的刀伤,为他铲除异己丶扫清障碍,一步一步,终于熬成了他身边最亲信的人。」

    「可是,这么些年,我有无数次机会能一刀结果了他,可我没有,你说——为什么?

    「」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桃里夫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毁天灭地的怨毒。

    「因为,仅仅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远远不解我心头之恨。

    我怂恿他,既然那般憎恨尉迟烈,便索性杀了他;我帮他暗中积蓄力量,就是要让他杀了他的父亲。

    我要让他坐上族长的位子,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他自己失去一切。

    权力丶妻丶子,失去所有他在乎的东西,让他也尝尝,我家破人亡丶无依无靠的滋味!

    「」

    野离破六猛地一拳捶在案几上,木案震颤,杯盏翻倒,他双目赤红,一字一顿。

    「所以,所有流着尉迟兰血脉的人,都得死!一个都不能活!这是她欠我的,是她欠我右厢大支满门的血债!

    我要让她的子女,替她血债血偿;我要让右厢大支,重新屹立在这片草原上!这,才是我隐忍多年,真正想要的!」

    桃里夫人沉默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野离破六已然扭曲的面孔上,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缓缓垂了下去。

    她已经知道,野离破六不是他的真名,他是黑石部落右厢大支首领最小的儿子,叫什么来着,她不记得了。

    但她知道,这是那场惨烈的屠戮中,右厢大支首领一脉唯一消失无踪的幼子。

    那时,她已嫁给尉迟烈,清楚记得右厢大支被当时的可敦夫人尉迟兰设计吞并,最终沦为尉迟烈直属部落的全过程。

    她记得,右厢大支的首领,也就是野离破六的父亲,被安上「背叛」的罪名,吊在营寨的旗杆上。

    戍守大营的每一个人,都被要求向他射出一箭,将他攒射而死。

    那天,她也被裹挟其中,被迫拿起弓箭,朝着半空中早已看不出人形的「箭靶」,射出了冰冷的一箭。

    那是草原上处置背叛者最残酷的刑罚——万箭穿心。

    而右厢大支首领所谓的「背叛」,不过是尉迟兰为了帮自己的丈夫集权,刻意找的一个藉口。

    她更记得,右厢大支首领的夫人,被人剥光了衣衫,赤裸裸地裹进一张刚刚剥下丶还带着温热鲜血的牛皮里。

    掏空的牛头套在了她的头上,她就像一头真正的牲畜,被架在篝火上炙烤。

    随着牛皮渐渐失水收缩,像巨蟒般死死勒住了她的身躯,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凄厉的惨叫,最终被一股诡异的肉香取代。

    那一幕,曾是她无数个深夜里的噩梦。

    她知道,那是尉迟兰用来震慑右厢大支的手段,是她向尉迟烈邀宠的筹码,更是用来恐吓她桃里的一个警告。

    可天知道,即便没有那令人胆寒的一幕,她也从未有过挑战尉迟兰地位的念头啊。

    她能左右尉迟烈的心,决定他更偏爱谁吗?

    右厢大支首领的子女,无论年岁大小,哪怕是褓中的婴儿,全都被当众斩首,鲜血染红了营寨的地面。

    世人皆有立场,角度不同,所见的同一个真相,得出的结论便也截然不同。

    在年少的尉迟野和尉迟芳芳眼中,他们的母亲勇猛丶强大,是草原上最耀眼的女子,让他们为之骄傲。

    在尉迟烈眼中,他的这位可敦,没有半分女子的温婉,强硬而独断!

    她用自己一厢情愿的残酷手段为他树立权威,可部落众人敬畏的目光,从来都只落在他背后的那位可敦身上。

    而在野离破六眼中,尉迟兰就是一个没有人性的魔鬼,是覆灭他整个家族丶毁掉他一生的刽子手。

    当年,他之所以能侥幸逃脱,只因事发时他不在部落中。

    事发之后,他藏身在一个曾受过父亲恩惠的小部落里,隐姓埋名,蛰伏了数年。

    直到时机成熟,他才扮成一个失去部落丶颠沛流离的流浪少年,「意外」结识了彼时正处境艰难的尉迟野。

    因为那时候,始终争取不到丈夫的宠爱,反而把他越推越远的尉迟兰,已然郁郁而终。

    从那时起,桃里夫人就开始受宠了,尉迟野在部落中渐渐失势。

    满心危机感的他,急于培养自己的心腹,而敢打敢拼丶甚至愿意为他赴死的野离破六,便成了他最信任的手下。

    「野离破六」,并不是他的真名。

    他之所以选择「野离」这个姓氏,是因为「野」是他流浪无依的处境,「离」是他失去一切的痛楚。

    而「破六」,则是他永生难忘的日子。

    那一天,是大年初六,是他满门被屠的日子。

    草原各族早已接受了汉人的正旦习俗,也学着汉人过年。

    按照汉人的规矩,初一到初五是「聚财」之日,不扫地丶不倒垃圾,寓意要留住福气。

    到了初六,便要清扫庭院,赶走「穷气」,故称「破六」,盼着新一年顺遂安康。

    多么可笑。他的父亲丶母亲丶兄弟姊妹,就是在那个寓意「顺遂赶穷」的「破六」之日,被残忍处死的。

    他的父母,是正旦那天,去参拜族长尉迟烈时被诱捕的。

    他的部落,是在正旦第三日,被尉迟兰亲自带兵围困,以他的爹娘为要挟,逼迫全族投降的。

    而最终,他的全家并未能因为献出部落而逃过一劫,在「破六」那天,被尉迟兰下令残忍地屠杀了。

    回想着那些挥之不去的惨痛记忆,野离破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摩诃兄弟那两个蠢货的意外举动,打乱了我的全盘计划。

    按照我的想法,尉迟野不该死得这么痛快,他应该像我父亲一样,被吊在旗杆上。

    部落里的每一个人,都该射他一箭,让他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让他在痛苦中一点点死去。」

    看着他脸上扭曲的神情,听着他阴狠的话语,桃里夫人忍不住心头一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发梢,浑身都泛起了凉意。

    她忽然有些害怕眼前这个男人。

    他怀着刻骨的仇恨,却能日复一日地陪在尉迟野身边,扮作兄弟情深。

    这份隐忍与扭曲,早已让他变得面目全非,也让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

    野离破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惧意,缓缓收敛了脸上的扭曲与戾气。

    他轻笑一声,语气竟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丶满眼怨毒的人,不是他。

    「不管如何,尉迟野已经死了。若不是那个王灿突然率兵杀到,尉迟芳芳现在也已幸运地死掉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如鹰隼般,直直地看向桃里夫人:「接下来,可敦打算怎么办?」

    桃里夫人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缓缓开口:「我想了三个应对的策略,至于具体如何施为,还未最终定夺,需看接下来的形势变化再做决定。」

    「请可敦明示。」野离破六微微颔首:「我会全力配合可敦,只求事成之后,可敦能履行承诺,让我的右厢大支重现于世。」

    「那是自然,本夫人说话算话!」

    桃里夫人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第一个应对,虽说尉迟芳芳没死,但也已是卧榻不起丶元气大伤,再无往日锋芒了。

    我想派人与她接触一下,若是她愿意从此臣服于我,不再争夺族长之位,那便是最好的结果,如此也能少些杀戮,让黑石部落早日安定下来。」

    「她不会答应的。」野离破六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她和她大哥尉迟野一样,心狠手辣,连亲生父亲都能下手杀害,可敦你在她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可敦,你不知道,她恨她的父亲,可她更恨你。在她兄妹眼里,他们的父亲专宠于你,便是你的罪孽,是你害死了他们的母亲。」

    桃里夫人柳眉微蹙,闷声道:「可她如今已经不可能奈何得了我了,人总得向前看,不是吗?

    尉迟野手下的人里,不是有你的心腹吗?若是她真的不死心,你能不能趁机擒贼擒王,拿下她?」

    野离破六直直地盯着桃里夫人,一字一句地道:「然后呢?桃里可敦会像前可敦尉迟兰一样,用首领的性命胁迫其部族归降,然后再将她残忍处死吗?」

    桃里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尉迟兰当年做的那些事,与当时还年少的尉迟野丶尉迟芳芳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虽然是尉迟兰的后人,却并没有尉迟兰那般残忍。

    更何况,尉迟野已经死了,过往的恩怨,难道还不能了结吗?」

    「不能!」野离破六一巴掌狠狠拂飞了案几上的酒壶,酒液泼洒一地。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的戾气再度翻涌。

    「当年,我的父母是被诱捕的,他们已经选择归降,结果如何呢?

    我的兄弟姊妹,最大的才刚成年,最小的还在褓之中,整个部落都已落入尉迟兰手中,他们又能对尉迟烈造成什么威胁?结果如何呢?

    他们可没有丝毫手软,他们把我的家人屠戮殆尽,他们连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尉迟兰那个毒妇,是她下令用牛皮裹着我的母亲,让她在烈火中受尽煎熬,一点点痛苦死去的!

    他们有什么错?就因为尉迟烈觉得本部的力量太小,受到了左右两厢的牵制?

    尉迟兰想取悦她的男人,已经说服她兄弟的左厢大支对尉迟烈俯首帖耳了,这还不够吗?」

    野离破六越说越怒,面孔再度因愤怒而扭曲,周身的气息暴戾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桃里夫人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她真的不想再没完没了地杀戮下去了。

    害死尉迟野的是摩诃兄弟,而摩诃兄弟已经毙命,她与尉迟芳芳之间,本就没有直接的血海深仇。

    她始终相信,执迷不悟丶一心复仇的,或许只有尉迟野一人。

    尉迟芳芳也是女人,她应该了解女人啊。

    她和她的丈夫慕容宏昭,是彼此恩爱丶相敬如宾的一对鸳侣,难道她还不明白,一个男人喜不喜欢她,取决于他本身,而不是另一个女人?

    尉迟兰将自己的失宠归咎于她,可她又何其无辜?

    她嫁给尉迟烈,是家族的安排,她讨好自己的丈夫,难道有错吗?

    可她不知该如何说服野离破六,因为这是她答应过他的,她曾答应,若是能抓住尉迟野和尉迟芳芳,便将他们交给野离破六处置。

    此前,她是真的要臣服于尉迟野了,要不然,尉迟野兄妹也不会轻率相信她。

    那时,拥戴尉迟野的人越来越多,她没有信心在这场对峙中占据上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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