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船舱里的绿豆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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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副医官蹲下来,用手一拨,直接从缝里抠出一团豆芽。

    甲板上,空气一下就安静了!

    许六额头的汗当场就冒了出来。

    「拖起来。」

    副医官一句废话都没有。

    许六立刻急了:「我就是倒了两口!不至于吧?」

    亲兵已经上来,一脚把他踹跪下。

    「至不至于,不是你说了算!」

    消息很快就送到了郑森那里。彼时郑森正在尾楼舱里看领航簿,洪承祖把人押进来时,许六腿都软了。

    「都督,小的知错,小的真知错!就是一时嘴馋,不想吃那玩意儿……」

    郑森头都没抬。

    「哪条船的?」

    「补给船,乙字号水手。」

    「干了什么?」

    副医官上前,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后,郑森这才放下册子,看向许六。

    「你跑海几年了?」

    「十……十五年。」

    「十五年,还活着。说明你命大。」

    许六赶紧磕头:「小的全靠祖宗保佑,也靠都督提拔……」

    「少扯这些!」

    郑森直接打断了他。

    「你不是不懂,你是仗着自己是老水手,觉得船上这些新规矩是给别人立的,不是给你立的!」

    许六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郑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昨天说过什么?」

    「谁敢嫌,谁就先拿自己的命试。」

    「那你现在是在试自己的命,还是在坏全船的规矩?」

    许六脑门贴地:「小的不敢!小的就是嘴贱!」

    郑森沉默了两息。

    「打!」

    许六一哆嗦,猛地抬头:「都督!」

    「二十军棍,就在甲板上打,当着全船面打!另从今日起,三日内,你不许轮正岗,专职看豆芽桶。少一桶水,少一层湿布,再加十棍!」

    这处分一出,旁边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太轻,也不是往死里整,可脸是打透了!

    一个老水手被罚去看豆芽桶,这比单挨一顿板子还丢人!

    洪承祖在旁边咧了咧嘴。他明白郑森的意思,这不是光为了罚许六,是给全船看!

    规矩不能碰!

    但也不能一上来就杀老兵,杀得太狠,船上会寒。

    拖出去后,甲板上立刻敲钟集合。各船轮值的兵和水手,都被叫来看。

    许六被按在长凳上,裤子褪到大腿,军棍一下一下往下砸。没打几棍,他就叫得嗓子都劈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倒了!」

    「都督饶命啊!」

    没人搭理。

    郑森站在上层甲板,手扶栏杆,一言不发。

    等二十棍打完,许六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趴在凳子上只会喘。

    郑森这才开口。

    「都看清了。今天他倒的是豆芽,明天若有人嫌酸菜难吃,嫌海带难咽,后天就有人敢藏淡水,敢偷药包!」

    「你们要死,是你们自己的命!可谁若坏了全船的规矩,我就先收谁的命!」

    说完,他目光扫过下面一圈人。

    「把他拖去生芽舱,让他盯着看。看明白了,再回来当水手!」

    底下齐声应是。

    不少原本心里还有些轻视的人,这下也都老实了,尤其是那些老兵。他们最清楚,郑森这人不是说着玩!

    下午的时候,许六已经被抬进了生芽舱,屁股上裹着药布,脸白得像纸。可还是得趴在木桶边,用一只手去给豆芽桶换湿布。

    旁边负责盯他的副医官丝毫不客气。

    「轻点翻!」

    「你那不是照看,是在搅烂!」

    许六咬着牙,汗一滴滴往下掉。他这辈子砍过人,劫过船,挨过刀,还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趴在船舱里伺候几桶豆芽!

    舱门外,不时有水手路过。

    有人偷笑,也有人心里发凉。

    这事传得很快。到了晚饭时,连火枪舱那边的人都知道了。

    「听说没?补给船那个许六,把豆芽倒了!」

    「然后呢?」

    「然后让都督打了二十棍,现在在后舱养豆芽!」

    「真的假的?」

    「你自己去看呗,屁股都开花了!」

    原本还有不少人打算趁人不注意,把那些酸菜柚皮偷偷处理掉,现在一个都不敢了。

    饭照旧难吃,可没人再挑。酸菜汤喝得直皱眉,也得往下咽;海带丝夹在饭里嚼得满口腥,也得吞!

    医官带着人一条舱一条舱地查,谁碗里剩了,谁就得重新吃。有人背地里骂,可骂归骂,至少都吃进去了。

    夜里,宋时济拿着簿子上来回话。

    「都督,第一日三船饮食丶淡水丶药材,都照章发完了,豆芽桶也都安顿下去了。」

    「有人不服吗?」

    「有,但不多。今日许六那顿板子,算是打对了。」

    郑森点点头。

    「你也别太心软。海上行船,医官不是菩萨,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宋时济苦笑一声。

    「末官明白。船上这帮丘八,跟病讲道理讲不通,得先跟人讲明白。」

    郑森看着他。

    「能撑住?」

    「撑得住!」

    「好。你只管盯病和吃食,谁敢掣肘,直接来报我。」

    宋时济行礼退下。

    郑森站在舱门口,看着夜里漆黑的海面,半晌没说话。洪承祖从后面走过来。

    「都督,下面人心算是稳了一层。」

    「只是稳一层。」

    郑森道。

    「真正的难处还在后面。现在才离台湾几天?」

    洪承祖没接话,因为这话没法接。

    船上的人现在只是刚刚开始习惯。等海走得再久些,看不见陆地,看不见尽头,才是真正考验人的时候!

    郑森转过身,回舱前又吩咐了一句。

    「让夜巡的人多绕一圈生芽舱和淡水舱。」

    「是。」

    「还有。」

    「都督?」

    「明日把豆芽分量再加一点,先从旗舰开始。让他们习惯。」

    洪承祖嘴角抽了抽。

    「下面怕是要骂娘。」

    郑森面不改色。

    「骂就骂,总比死了强!」

    说完,转身进了舱。

    海上的夜,很长。

    船体在浪里一下一下起伏,而中层那个闷热的小舱里,几只木桶里的绿豆已经静静泡开。再过几日,它们就会长出嫩白的芽。

    船上很多人现在还嫌它难吃,可再往后,他们就会知道,有时候,活命的东西,本来就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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