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雨点沾衣(2/2)
至少在郑永基这儿,这笔巨款,还真不算压垮脊梁的千钧重担。
郑永基家底本就厚实,夫人又精明干练丶帐目理清,凑出一百万两白银,虽不至于唾手可得,但咬咬牙丶压压仓,终究是拿得出来。
紧接着变卖了城中几处铺面,赎罪银总算如数缴进户部,郑永基也终于踏出了锦衣卫诏狱那扇阴森铁门。
可还没喘匀气,一个月内,他便陆续出手了京中所有田宅铺产,收拾行装,南下赴任——去豫南首府开封,当他的巡抚去了。
其实,郑永基刚跨出诏狱大门,新晋司礼监掌印太监小福子便亲自登门,在袖中取出一幅沈凡亲笔题写的墨宝相赠。
凭这幅字帖,郑永基可在大周任何一家皇家银行,支取不少于一千万两的现银。
至于这笔巨款的去向,小福子说得毫不含糊:专供洛阳城重建之用。
「营建洛阳城」五个字刚落音,郑永基心头便是一震——他素来嗅觉锐利,当即就明白了:沈凡这是在为迁都铺路。
小福子虽未挑明,他却已洞若观火。
不然,平白无故大兴土木,重修一座沉寂多年的旧都,图的是什么?
郑永基打心底里赞成此举。
单论政局稳固丶财赋流转丶文脉延续,如今的京城,早就不堪帝都之重。
当年太宗皇帝执意定鼎于此,朝堂上下反对声浪几乎掀翻殿顶。
可太宗性子刚硬,越是群臣拦阻,越要一意孤行。
时至今日,京城人口早已破百万,人挤人丶粮压粮丶水塞水,处处绷紧,尤以漕运一断即瘫的粮食供给,最是命门所在。
好在有运河日夜奔流,否则别说养活百万黎庶,便是三十万人的日用嚼谷,怕也要捉襟见肘。
郑永基看得透,穿越而来的沈凡岂会看不穿?迁都,势在必行……
郑永基离京之后,满朝文武心头齐齐一松。
这位被指为「首恶」的老大人,不过贬作一省巡抚,真可谓雷声震天丶雨点沾衣。
其余随波附议的大臣们暗自思量:自己这点分量,惩处怕是要比郑永基更重几分。
果不其然,最终罚银三五十万两不等,过往牵连一笔勾销。
这笔钱,对持家有道丶积蓄丰盈之家,咬咬牙尚能凑齐;可对那些挥金如土丶府库常年见底的,无异于刮骨剜肉。
所幸皇家银行开通了赎罪贷——众大臣纷纷押上祖产,才勉强凑足银两,交进了国库。
不过,因沈凡早有风声放出,银行明令拒收京城地契房契。
迁都箭在弦上,若按眼下市价收押京产,待诏书一发,这些地产顷刻缩水过半,银行岂不血亏?
所以这条禁令,看似严苛,实则精明。
当然,不少大臣压根儿不愿押——谁不知京城寸土寸金?自家还嫌买得少,哪肯拱手抵押?
于是这道规矩,反倒成了摆设,无人违逆,也无人真用。
后宫之中,郑贵妃听闻父亲脱狱,当场泪如雨下。
再得知只是调任豫南巡抚,更是喜得顾不上描眉敷粉,直奔养心殿叩谢天恩。
这两月间,沈凡昼夜扑在前朝事务上,未曾临幸六宫。
可他也清楚,郑贵妃为父忧惧,日日以泪洗面,眼圈乌青丶鬓角泛霜,人瘦得脱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