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朝堂论对 使团未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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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叮嘱道:「小心点。上次的信被截了,大王没动我,是还不想动。别再让人抓住把柄。」

    何成训起身,抱拳:「明白。」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如果皮光业回不来呢?」

    程昭悦沉默了一会儿。「回不来更好。回不来,大王就得再派使者。再派使者,朝堂上就得议。一议,我们就有说话的机会。」

    何成节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三个人没有再说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闰十一月,家族学堂。

    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纸上,落在孩子们的脸上。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千字文》,摇头晃脑地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学生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声音大得像喊,有的小得像蚊子叫。阿尔瑟福坐在最后一排,嘴唇在动,但声音很小。他的眼睛盯着书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钱弘宗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的书推过来,指着上面的字,用很轻的声音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阿尔瑟福跟着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的发音还是不太准,「玄」读成了「旋」,「宙」读成了「奏」。弘宗没有笑他,耐心地纠正。

    「玄——不是旋。」

    「玄。」阿尔瑟福又念了一遍,比刚才好了一点。

    弘宗点了点头。「你学得很快。」

    课间,弘佐和弘俶跑过来,围在阿尔瑟福身边。弘佐手里拿着一个纸折的小船,放在阿尔瑟福面前。

    「你看,这是船。」弘佐说,「你坐过船吗?」

    阿尔瑟福拿起纸船,翻来覆去地看。纸船折得很精致,船头尖尖的,船尾方方的,中间还有一个小篷。

    「坐过。大海。很大的船。」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比这个……大很多。」

    弘俶问:「你坐船从拂菻来,要多久?」

    阿尔瑟福想了想,皱起了眉头。「很久。不记得了。船在海里走了很多天,天总是蓝的,海总是蓝的。看不到岸。」

    弘佐又问:「你还会回去吗?」

    阿尔瑟福沉默了一会儿,把纸船放回桌上。他的目光停在那个纸船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不回去了。这里……也是家。」

    弘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学。以后我们一起做事。」

    阿尔瑟福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说:「谢谢……小王爷。」

    弘宗笑了。「不客气。」

    闰十一月,北境驿站。

    黄昏时分,曹仲达站在苏州城外的一处驿站前,望着北方的官道。官道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夕阳正在落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他在这里等了一天,没有等到皮光业的队伍。

    一个亲兵从北边跑过来,气喘吁吁:「大人,常州那边也问了,没有见过皮大人的队伍。」

    曹仲达问:「润州边境呢?」

    「也问了。守关的军士说,最近没有吴越的使团从北边回来。」

    曹仲达沉默了很久。天色完全黑下来,官道上只剩下一片漆黑。他转身走回驿站,写了一封急信,派人连夜送回杭州。

    回到杭州时,已是深夜。他走进偏殿,钱元瓘还在批奏章,案上的烛火跳了跳,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

    「有消息吗?」钱元瓘没有抬头。

    曹仲达摇了摇头。「没有。臣亲自去了苏州丶常州,一直到润州边境。沿途驿站都问过了,没有人见过皮大人的队伍。」

    钱元瓘放下笔,抬起头。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手指搭在案上,指节捏得发白。

    「再找。」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曹仲达躬身:「臣明白。」

    闰十一月,夜。

    钱元瓘站在宫城高处,望着北方的天际。天边有几颗星星,忽明忽暗。

    北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彻骨的寒意。远处,技术院的院子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摇摇晃晃。

    曹仲达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想给他披上。钱元瓘摆了摆手。

    「大王,夜凉了,回去吧。」

    钱元瓘没有动。他听着风声。冬天的杭州,北风刮过屋檐,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枯枝被风折断,咔嚓一声,落在瓦上,又滚下去。

    「你听。」他说。

    曹仲达侧耳听了听。是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杭州的冬天,就是这个声音。」

    钱元瓘说完,转身走进了宫门。

    (第九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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