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吴越称藩 后晋建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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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福元年(936年)闰十一月,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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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光业站在船头,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腰板挺得笔直。身后是破损的桅杆和临时修补的帆布,船身上有几处裂痕,用木板和麻绳绑着。水手们瘫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

    三天前的那场风暴,差点把这条船送进海底。

    皮光业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洛阳城的景象。他想起自己奉命出使后晋,本应从陆路返回,却因为要等一个人,改走了海路。船队在登州耽搁了几日,又在海上遭遇风暴,以至于杭州那边迟迟等不到消息——曹仲达一定急坏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诏书,还在。

    船缓缓驶入杭州港口。码头上点着火把,火光映着海面,碎成一片金红。曹仲达站在码头上,亲自迎接。

    皮光业走下船板,跪在地上。「臣皮光业,奉命出使,今携诏书归来。」

    曹仲达扶起他,低声说:「大王在宫中等着。这一路,辛苦了。」

    皮光业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海面。风暴已经过去,海面上风平浪静,月光碎成一片银白。

    宫中偏殿。钱元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皮光业带回来的诏书。他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皮光业跪在阶下,禀报出使经过。

    「臣到汴梁时,石敬瑭尚未入洛阳。」皮光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汴梁城外的大营里召见了臣。那时契丹骑兵还未撤,营中旌旗猎猎,铁甲寒光。石敬瑭穿着契丹赐的锦袍,坐在帐中,面色威严。」

    钱元瓘抬起头。「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见到臣,不等臣行完礼,便问:『吴越王派你来的?』臣答:『是。』石敬瑭大喜,站起身来,说:『吴越远在海隅,能率先来朝,朕心甚慰。钱王忠顺,朕素知之。』」

    皮光业顿了顿,继续说:「臣呈上国书和礼单,石敬瑭看了一遍,当场对冯道说:『吴越率先来朝,当以厚礼待之。』他命人赐臣锦缎十匹,又设宴款待。」

    钱元瓘点了点头。「他有没有提闽地的事?」

    「提了。」皮光业说,「宴席上,石敬瑭问臣:『钱王近来可好?』臣答:『大王身体康健,只是闽地兵祸连年,百姓流离。大王亲赴闽地戡乱,安抚百姓,故迟了几日来朝。』石敬瑭听了,说:『闽地既平,钱王有功。朕当有以酬之。』」

    「后来臣说:『吴越愿永为藩臣,岁贡不辍。』石敬瑭大喜,当场命冯道拟诏,加授大王为威武军节度使,总镇海丶镇东丶威武三军,进封吴越国王,统领两浙十三州及闽地五州。」

    钱元瓘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他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

    「是。」皮光业说,「臣也有些意外。后来冯道私下对臣说,石敬瑭新得天下,最缺的就是诸侯承认。吴越率先来朝,他求之不得。闽地远在东南,他够不着,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钱元瓘沉默了一会儿。「石敬瑭这个人,不容易。契丹人帮了他,也绑住了他。燕云十六州一割,中原的门户就开了。他这个皇帝,坐得不安稳。」

    皮光业没有说话。

    「他入洛阳那天,是什么情形?」钱元瓘问。

    皮光业想了想。「臣随行入城。契丹骑兵只送到城门口便折返北上。石敬瑭一个人骑马穿过洛阳城门,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后唐的百官跪在丹陛两侧,黑压压的一片,不敢抬头。石敬瑭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进大殿。」

    「李从珂呢?」钱元瓘问。

    「烧了。」皮光业说,「玄武楼,自焚。带着传国玉玺丶曹太后丶刘皇后,还有他的儿子李重美。石敬瑭入城后,追废他为庶人,以庶人之礼安葬。」

    钱元瓘沉默了一会儿。「石敬瑭听到李从珂自焚的消息,是什么反应?」

    「臣当时不在场,但听冯道说,石敬瑭站在城门外,望着玄武楼的火光,沉默了很久。后来他说了一句话:『李从珂虽不是明君,但以死殉国,也算有骨气。』」

    钱元瓘点了点头。「石敬瑭这个人,心里苦。契丹人帮他得了天下,他也把燕云十六州割了出去。中原门户大开,他睡不安稳。」

    皮光业说:「臣在洛阳时,曾远远见过石敬瑭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际,站了很久。刘知远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钱元瓘没有再问。他把诏书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后唐亡了。石敬瑭入了洛阳。吴越的江山,终于得了中原的承认。」

    闰十一月,洛阳。石敬瑭入城当日。

    石敬瑭骑在马上,缓缓穿过洛阳城门。契丹骑兵没有进城,只送到城门口便折返北上。石敬瑭穿着契丹赐的锦袍,腰系玉带,面色平静。他的身后跟着刘知远等一班亲信将领。

    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被士兵拦在两侧,伸着脖子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着头不敢抬头。石敬瑭没有看他们,目光直视前方。

    皇宫大门敞开着。后唐的百官跪在丹陛两侧,黑压压的一片,不敢抬头。石敬瑭下了马,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冯道跪在最前面,声音发颤:「臣冯道,率百官恭迎陛下。」

    石敬瑭从他身边走过去,径直走进大殿。殿中空荡荡的,龙椅还在原来的位置,但上面的黄绸已经换过了。石敬瑭站在龙椅前,没有坐下。他转过身,面对着殿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李从珂的尸首呢?」他问。

    刘知远答:「找到了。烧得不成样子。臣已命人收殓。」

    「追废为庶人。以庶人之礼安葬。」

    刘知远躬身:「臣遵旨。」

    当天夜里,石敬瑭没有住进皇宫,而是住在城中的一处行宫。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是后唐旧臣的名册。他看得很仔细,一个一个地看,手里的笔在几个人名上画了圈。

    冯道进来的时候,石敬瑭正在批奏章。他抬起头,看了冯道一眼,搁下笔。

    「吴越的使者,你见过了?」

    「见过了。」冯道躬身,「皮光业在驿馆候见,说吴越王钱元瓘遣使来贺,带了厚礼。」

    石敬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契丹人的骑兵撤了,洛阳拿下来了,李从珂烧了。但燕云十六州割给了契丹,中原门户大开。这个皇帝,不好当。

    「让他明日觐见。」石敬瑭说。

    冯道躬身,退了出去。

    石敬瑭睁开眼睛,拿起案上一封未拆的信。那是钱元瓘的国书,他还没有看。拆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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