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吴越称藩 后晋建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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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元瓘的字写得很工整,措辞也很得体。先是恭喜石敬瑭登基,然后表示吴越愿永为藩臣,岁贡不辍。最后提到闽地的事,说闽地兵祸连年,吴越出兵戡乱,暂屯兵马于福州等处,就地筹措粮草,以保境安民。

    石敬瑭放下国书,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知道「就地筹措粮草」是什么意思。钱元瓘已经把闽地吞了,现在来要他的承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洛阳城的灯火星星点点。他的目光落在北方的天际,那里是契丹的方向。

    「刘知远。」他叫了一声。

    刘知远从门外走进来。「陛下。」

    「契丹人撤了,但随时会回来。」石敬瑭的声音很低,「燕云十六州给了他们,中原就没有屏障了。朕得赶紧把内政稳住,把兵练好。不然,契丹人想来就来,朕挡不住。」

    刘知远抱拳:「臣明白。」

    石敬瑭转过身,看着他。「还有,吴越那边,盯紧点。钱元瓘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也会做糊涂事。」

    刘知远领命,退了出去。

    石敬瑭走回案前,拿起钱元瓘的国书,又看了一遍。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钱元瓘。」他轻声说了一句,把国书搁在案上。

    次日,行宫正殿。

    皮光业穿着朝服,跪在丹陛之下。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捧着礼单和国书。石敬瑭坐在御座上,面色和善,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吴越使者皮光业,拜见陛下。」皮光业叩首。

    石敬瑭不等他行完礼,便说:「起来说话。吴越远在海隅,能率先来朝,朕心甚慰。钱王忠顺,朕素知之。」

    皮光业再叩首:「吴越愿永为藩臣,岁贡不辍。愿陛下江山永固,四海升平。」

    石敬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礼单上。冯道呈上来,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

    「钱王有心了。」他顿了顿,又说:「朕新得天下,最缺的就是诸侯承认。吴越先来,朕不会亏待钱王。你们占了闽地,朕知道。闽地远在东南,朕够不着。钱王替朕守住东南,朕省心。」

    皮光业叩首:「陛下圣明。吴越永世不忘陛下之恩。」

    石敬瑭提起笔,拟了一道诏书。写完了,递给冯道。

    「加授钱元瓘为威武军节度使,总镇海丶镇东丶威武三军节度使,进封吴越国王,统领两浙十三州及闽地五州。赐金印丶玉带丶锦袍。」

    冯道接过诏书,看了一遍,躬身退下。

    石敬瑭摆了摆手。「退下吧。回去告诉钱王,朕对他寄予厚望。」

    皮光业退出大殿,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当天夜里,石敬瑭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诏书的底稿。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拿起笔,想改什么,又放下了。

    冯道端着一杯茶进来,放在案上,退后一步。

    「陛下,吴越的事,就这样定了?」

    「定了。」石敬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钱元瓘要面子,朕给他面子。他要里子,朕也给他里子。他拿了闽地,就得替朕守住东南。朕省心。」

    冯道犹豫了一下。「陛下就不怕吴越坐大?」

    「坐大?」石敬瑭看了他一眼,「吴越再大,能大过契丹?契丹人在北边,朕才睡不着。吴越在南边,离朕远着呢。」

    冯道不再说话。

    石敬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洛阳城的灯火星星点点。他的目光落在北方的天际,那里是契丹的方向。

    「钱元瓘是个聪明人。」他说,声音很轻,「聪明人知道分寸。朕给他想要的,他不会给朕添乱。」

    冯道躬身:「陛下圣明。」

    石敬瑭没有再说话。他站了很久,久到案上的烛火燃尽了一根。

    闰十一月,杭州。钱元瓘听完皮光业的禀报,把诏书搁在案上。

    「石敬瑭这个人,不容易。」他对皮光业说,「契丹人帮了他,也绑住了他。燕云十六州一割,中原的门户就开了。他这个皇帝,坐得不安稳。但眼下,他是中原之主。吴越要的是太平。他给太平,我们认他。」

    十二月,朝堂。册封大典。

    朝堂上张灯结彩,百官朝服。钱元瓘身着石敬瑭赐的锦袍,腰系玉带,坐在御座上。宣诏官展开诏书,高声宣读。

    「……敕:镇东丶镇海两军节度使丶吴越王钱元瓘,忠顺朝廷,率先称藩,特加授威武军节度使,仍以两镇兼领,总镇海丶镇东丶威武三军节度使,进封吴越国王,统领两浙十三州及闽地福州丶建州丶汀州丶漳州丶泉州五州,永镇东南。赐金印丶玉带丶锦袍。钦此。」

    百官山呼万岁。钱元瓘站起身,接受朝贺。

    「吴越的江山,是父王打下来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遍大殿,「今日得中原册封,名正言顺。但不可骄傲自满。路还要修,兵还要练,钱还要铸。吴越的路,还长着呢。」

    次日早朝,程昭悦出班。

    「大王,臣听说皮光业从北方带回来一个人,姓李,来历不明——」

    钱元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李赞华之事,寡人早已知道。他是北方来的读书人,因避战乱来投吴越。此事不必再议。」

    程昭悦面色微变,还想说什么。钱元瓘的目光扫过来,他把话咽了回去,退回了班列。

    散朝后,钱元瓘对曹仲达说:「程昭悦消息倒灵通。看来他在北边也有人。让人盯着他,看他到底在搞什么。」

    闰十一月三十日夜。

    杭州城笼罩在深冬的寒意里。北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彻骨的凉意,掠过城头的旗帜,吹得旗角噼啪作响。远处的技术院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摇摇晃晃。

    钱元瓘站在宫城高处,望着北方的天际。天边有几颗星星,忽明忽暗。风吹过树梢,沙沙的。

    曹仲达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石敬瑭入了洛阳,后唐亡了。」钱元瓘的声音很轻,「北方的仗打完了。但吴越的仗,还没开始。淮南那边,徐知诰迟早要称帝。我们要抓紧时间,把闽地稳住,把路修好,把兵练强。」

    远处,技术院的院子里还亮着灯。风吹过树梢,沙沙的。

    钱元瓘转身走下台阶,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一下,一下。

    北风还在吹。杭州城的冬天,就是这个声音。

    (第九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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