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东丹难逃 吴越安身(1/2)
钱元瓘从高处下来,走进偏殿。北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曹仲达跟在身后,将门掩上。
「李赞华安顿好了?」钱元瓘坐回案前,拿起一份奏章,又放下。
「安顿好了。」曹仲达答,「在西湖边的宅子里,婢女仆从都已配齐。他一路劳顿,已经歇下了。」
钱元瓘点了点头。「明日,寡人在西湖别院见他。」
次日,西湖别院。
钱元瓘设私宴,陪席者只有皮光业丶曹仲达丶沈崧三人。不张灯火,不宣乐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
李赞华穿着汉服,腰板挺得笔直。他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很轻,目光扫过院中的假山丶池塘丶枯荷,最后落在钱元瓘身上。
他跪下来,额头触地。「亡国之人,蒙大王收留,无以为报。」
钱元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起他。「先生不必多礼。先生之事,寡人早已知道。吴越虽小,愿为先生安身之地。」
李赞华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双手呈上。「臣在北方时,曾绘《契丹山川图》,献给大王。」
沈崧接过画轴,展开。画上绘的是契丹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详细。沈崧看了,赞道:「笔墨精妙,非俗手所能。更难得的是,山川形势一目了然。」
钱元瓘看了看画,点了点头。「先生有心了。」
他放下酒杯,说:「先生仍用化名李赞华,不可对外说破身份。寡人在西湖边有一处宅子,清静幽雅,赠予先生居住。再拨婢女四人丶仆从两人,伺候起居。」
李赞华跪下来,额头触地。「大王厚恩,赞华没齿难忘。」
钱元瓘扶起他,又说:「寡人家族学堂里几个孩子,弘宗丶弘佐丶弘俶他们,正在读书。先生精通汉文化,可否屈尊去学堂里教教他们?一来给先生找个事做,二来也让孩子们长长见识。」
李赞华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臣才疏学浅,只怕误人子弟。」
「先生不必谦虚。」钱元瓘说,「先试讲几堂,看看孩子们的反应。若他们能听懂丶愿学,先生就留下。若不行,再说不迟。」
沈崧在旁边捋了捋胡须,笑道:「李先生若肯教,那是孩子们的福气。」
李赞华再拜:「臣遵命。」
宴席散了之后,李赞华回到西湖边的宅子。宅子不大,但很清静。院子里有一棵老梅树,枝头已经冒出了几朵花苞。婢女们已经在屋里收拾好了,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湖光月色,沉默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洛阳城的火光,李从珂那双绝望的眼睛,还有那夜仓皇出逃的情景。
那是闰十一月的事。
李从珂召他入宫。偏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李从珂坐在案后,面色很差,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
「耶律倍,你跟朕几年了?」
「三年。」
「三年。」李从珂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契丹人打过来了。石敬瑭引狼入室,割了燕云十六州。朕的江山,要完了。」
耶律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朕听说,你哥哥耶律德光,在契丹做了皇帝。」
「臣与契丹,已无瓜葛。」
「无瓜葛?」李从珂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你是契丹的东丹王!你是耶律德光的亲哥哥!你告诉朕,你和契丹无瓜葛?」
耶律倍额头触地。「臣流亡三年,契丹从未派人来寻。臣在大唐,只想安身立命,绝无二心。」
李从珂沉默了很久。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你先回去。」李从珂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朕再想想。」
耶律倍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偏殿。他刚走出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茶盏摔碎的声音。他不敢回头,快步穿过甬道,出了宫门。
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他知道,李从珂不会放过他。今夜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庄园,而是直接去了洛阳近郊的那家酒馆。他记得曹仲达说过,城东有一家酒馆,门口挂着一面旧黄布幌子。他找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在一条小巷里找到了。
酒馆的门口果然挂着一面黄布幌子,布已经褪了色,但还能看出是黄色的。他推门进去,掌柜正在擦桌子,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客官,还没开张。」
他没有说话,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是两年前曹仲达出使后唐时私下交给他的,背面刻着一个「黄」字。
掌柜的笑容僵住了。他拿起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看了耶律倍一眼。
「客官,后院有乾净的衣裳,要不要换一身?」
他点了点头。
掌柜把他领到后院,关上门,压低声音:「您是——」
「我要去吴越。」他说,「找你们的主上。」
掌柜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子里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洛阳到登州。
「皮大人正在洛阳驿馆。他奉吴越王之命,出使石敬瑭。过两天就要回程,走海路。你拿着这块玉佩,沿着这条线走。沿途的码头丶客栈丶船行,都有我们的人。他们会送你到登州。到了登州,皮大人会接你。」
他看着那条线,手指微微发抖。「皮大人知道吗?」
「知道。大王早有吩咐,让皮大人直接接应,不必再请示。」
他把地图收好,向掌柜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河道走。天亮的时候,他到了城外一个小码头。码头上停着一条运粮船,船夫是个黑脸汉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把玉佩亮出来,船夫点了点头,让他上了船。
船沿着河道向东驶去。他坐在船尾,望着身后的洛阳城。城墙上还能看见火把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跟他告别。
船行了一天一夜,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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