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紫青双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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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油陈来的时候,赵长空正在修伞。

    伞是隔壁王婆子的,撑骨折了一根,要换竹骨。他把旧骨抽出来,拿新削的竹条比了比长短,锉刀斜着刮过接口。

    胖子靠在门框上,影子先挤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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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兄好手艺。」

    赵长空没抬头。

    锉刀一下一下,竹屑落在膝上,细细密密。

    肥油陈也不急。

    他往门槛上一坐,压得那块旧木板吱呀作响。从袖里摸出块点心,自顾自嚼起来。

    「细雨在陕西现身了。」他咽下点心,拍拍手上的渣,「华阴县,城西三十里铺。」

    锉刀停了一瞬。

    「有人见过她,」肥油陈说,「布衣荆钗,挎个竹篮,像寻常采买的妇人。」

    他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

    「转轮王的意思是,你们几个都去。」

    赵长空搁下锉刀。

    「几个?」

    「你,连绳,还有——」胖子顿了顿,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紫青双剑。」

    紫青双剑是在城外汇合的。

    青剑骑一匹枣红马,剑鞘镶着拇指大的绿松石,人还未到,环佩声先传过来。

    她生得不差,眉目清秀,只是眼神太活。

    扫过赵长空时,那目光像黏腻的蛛丝。

    「雷兄。」

    她拱拱手,笑得热络。

    「听说雷兄近来身子不大爽利?这趟长途,可撑得住?」

    赵长空没答。

    他垂着眼,把包袱往鞍上又系了一道。

    青剑的笑容滞了滞。

    紫剑策马赶上。

    他穿一身紫色劲装,面容俊朗,眼角已有细纹。年岁该比青剑长些,却总落后半个马身,目光时不时落在她侧脸上。

    青剑没看他。

    她一夹马腹,赶到队伍前头去了。

    紫剑低头,缰绳在手里攥了又松。

    赵长空看在眼里。

    他想起雷彬记忆里那些零碎的片段——紫青双剑,师徒相称,出双入对。

    江湖人背后嚼舌根,说他们是淫邪之徒。

    雷彬向来不齿。

    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会为这种人脏了手。

    陕西的路比料想的远。

    走了三日,官道渐窄,两旁从良田变成荒坡。

    细雨的行踪飘忽得很。

    明明有人见她在三十里铺买过针线,等他们赶到,人早没影了。又说在华阴县城东的药铺抓过药,追过去,仍是扑空。

    青剑的耐心先耗尽了。

    第四日傍晚,一行人在荒村破庙落脚。

    庙不知供的哪路神仙,泥像坍了半边,露出里面的草胎。香案翻倒,积了寸许的灰。

    连绳靠着墙角坐下,旧斗篷裹紧,又开始咳。

    青剑嫌地上脏,拿剑鞘拨开一片碎瓦,勉强寻了块乾燥处。紫剑跟过去,把自己的披风垫在她坐的地方。

    青剑没道谢。

    她接过紫剑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抹抹嘴。

    「这细雨,」她忽然开口,「听说从前是转轮王身边第一红人。」

    没人接话。

    她也不在意。

    「一个女人,从黑石叛出去,能躲到几时?」她把水囊往地上一顿,「要我说,转轮王早该亲自出手。拖到现在,人都跑没影了.........」

    「她跑不掉。」

    青剑一怔。

    开口的是连绳。

    老人没抬眼,咳嗽声堵在喉咙里,撕扯着,像破风箱漏气。

    「转轮王要的,」他说,「从来不是她的命。」

    青剑眯起眼。

    「那是要什麽?」

    连绳没答。

    庙里只剩雨声。

    淅淅沥沥,从破败的瓦缝漏进来,落在泥地上,砸出细密的小坑。

    赵长空坐在檐下。

    他没听他们说话。

    他看着这场雨。

    雨帘从檐角垂落,把破庙与荒村隔成两重天地。

    他想起原剧里的雷彬。

    那个人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与江阿生决战。

    飞针尽出。

    针落。

    人亡。

    他死前最后想起的,是家里那碗凉透的面。

    赵长空闭上眼。

    雨丝飘上他眉睫,凉意细细密密。

    他在心里重新推演那场战局。

    辟水剑四十九式,江阿生的参差剑专破暗器。

    雷彬的针不慢。

    是江阿生太快。

    那如果针再快一些呢?

    他睁开眼。

    丹田里那道真气旋涡还在缓缓转动。滴水劲与镇岳功绕着同一个圆心,像磨盘,像井绳。

    他把这股拧成麻花的真气引向手腕。

    手三阳经微微鼓胀。

    没有前几日那种撕裂的疼。

    只是胀。

    像旧伤愈合时的痒。

    他试着催动一丝真气至指尖。

    针囊里,七十二枚飞针纹丝不动。

    他收功。

    不急。

    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日。

    「雷兄。」

    他回头。

    连绳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侧。

    老人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斗篷,肩头已被檐水洇湿一片。他不往里躲,就这麽靠在门边,浑浊的眼珠望着雨幕。

    「你那飞针,」连绳说,「练了多少年?」

    赵长空想了想。

    雷彬练了二十年。

    「二十年。」

    连绳点点头。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咳嗽着,把斗篷又拢紧了些。

    庙里,紫剑的声音响起来。

    这回是在讲他三年前杀过的一个镖师。

    「那老东西跪地求饶,说上有老下有小。」紫剑笑得轻飘飘的,「我问他,你老母多大岁数?他说六十七。我说,六十七,也活够本了。」

    青剑没笑。

    她只是低着头,把剑鞘上沾的泥一点点擦乾净。

    紫剑瞥她一眼。

    「怎麽,觉得我下手太狠?」

    青剑摇头。

    「不敢。」

    紫剑收回目光,似笑非笑。

    「你当然不敢。」

    入夜,雨势稍歇。

    赵长空没睡。

    他靠在檐柱上,闭着眼,听着庙里庙外各种声响。

    青剑的鼾声。

    青剑偶尔的翻身。

    连绳压抑的咳嗽。

    还有更远处——马蹄。

    很轻,不止一匹。

    他睁开眼。

    夜色里,官道方向隐隐有火光移动。

    不是军队。

    商队。

    这样的荒村野店,这个时辰赶路,必是押了什麽急货。

    他收回目光。

    没动。

    紫剑的鼾声停了。

    赵长空听见他坐起身,剑鞘与地面轻蹭。

    「有买卖。」紫剑压低嗓子,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青剑没应声。

    但她也起身了。

    赵长空没拦。

    这不是他的战场。

    他不必为这种人脏手。

    火光渐近。

    是一队脚夫,押着五六辆骡车,车軲辘碾过泥泞,吱呀作响。

    紫剑隐在庙门后,像一头嗅到血腥的豺狗。

    青剑立在他身后半步。

    剑已出鞘三寸。

    第一辆骡车驶过庙门——紫剑掠出。

    剑光如匹练,直取车夫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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