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朕能活着,真好(2/2)
朱载坖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张师傅,」他说,「你怎麽看?」
张居正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臣斗胆,敢问陛下——这两个月,是如何调理的?」
朱载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筷子,看着三人,慢慢说:
「朕没怎麽调理,就是做了几件事。」
「第一,早睡。每晚戌时就寝,卯时起床。」
「第二,寡欲。后宫的事,朕一概不问。」
「第三,卫生。饮食清淡,不沾那些乱七八糟的补药丹药。」
他看着三人:「就这麽简单。」
高拱听完,愣住了。
就这麽简单?
徐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陛下圣明。臣曾读《黄帝内经》,有云:『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陛下所为,正合此理。」
朱载坖听完,心里给张居正点了个赞。
这位不愧是大学问家,张口就来。
「张师傅说得对。」他说,「朕没别的本事,就是照古人的道理做。没想到,还真有用。」
他看着三人,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朕今日请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三人连忙肃容。
「朕这身子,这两个月,确实好转了。」朱载坖说,「头不晕了,眼不黑了,腿不软了。批摺子能坐一个时辰,散步能走三圈不喘。」
「这说明什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说明朕的路子,走对了。」
「往后,朕就照这个路子走下去。早睡早起,清淡饮食,不折腾,不添乱,只管大事,小事你们办。」
他看着三人:「你们呢,该干什麽干什麽。内阁的事,你们商量着办。边关的事,朕已经安排了戚继光丶李成梁。」
「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天下稳了,朕才能安安稳稳地活着。你们把天下稳住了,就是把朕的命保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
「这个道理,你们明白吗?」
三人齐刷刷跪下:「臣等明白!」
朱载坖点点头:「起来吧,继续吃饭。」
……
饭后,三人退出乾清宫。
走在路上,高拱忽然开口:
「张江陵,陛下刚才那话,你听明白了吗?」
张居正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徐阶笑了笑:「高胡子,陛下的话很明白——他要活着,要天下稳。谁能让天下稳,谁就是陛下要用的人。」
高拱哼了一声:「那也得看怎麽个稳法。缩着脖子稳,跟挺直腰杆稳,是两码事。」
徐阶依旧笑着:「那就看谁能挺直腰杆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
张居正始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往前走。
但在他心里,朱载坖刚才那番话,已经刻下了。
天下稳了,朕才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你们把天下稳住了,就是把朕的命保住了。
这个皇帝……
不一样了。
……
乾清宫里,朱载坖站在窗前,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
冯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刚才那番话……」
「怎麽?」
冯保咽了口唾沫:「奴婢斗胆,觉得陛下那番话……高大人听了,怕是要多想。」
朱载坖笑了。
「多想就多想。」他说,「他想他的,朕活朕的。」
他转过身,看着冯保。
「冯保,你知道朕这两个月,最大的感受是什麽吗?」
冯保摇头。
朱载坖慢慢说:
「活着真好。」
「以前朕不知道什麽叫活着,只知道活着就是喘气,就是吃饭,就是睡觉。但现在朕知道了——」
「活着,是早上醒来有劲儿握拳,是散步三圈不喘,是批摺子坐一个时辰不累。」
「是能吃,能睡,能走,能笑。」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声音轻下来:
「能活着,真好。」
冯保听完,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跪下,磕了个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载坖摆摆手:「起来吧。万岁不万岁的,朕不稀罕。朕就稀罕——能活着。」
……
夜里,朱载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那条金龙。
穿越过来刚睁开眼,看见这雕龙刻凤的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现在他坐在这张床上,气色红润,精神饱满,比刚穿越那会儿强了十倍。
他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
有劲儿。
他笑了笑。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
现代那个自己,等着。
朕会活着回去的。
一定。